「你們還是人嗎？」
韓建國抱著頭，不說話。
劉玉琴哭起來。
「小雅，媽知道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
「你別逼我們了……我們把房子賣了，把錢還給你……行不行？」
韓小雅看著她。
「賣房？」
「賣了房，你們住哪兒？」
「我們可以租房子住……」
劉玉琴哭著說。
「只要你不告我們，我們什麼都答應……」
韓小雅搖頭。
「我不是要逼你們無家可歸。」
「我要的，是公平。」
「二十二年前，我媽給了你們五十萬，讓你們好好對我。」
「你們沒做到。」
「現在，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這房子，是用我的錢買的，我要收回。」
「但看在你養了我二十二年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們二十萬，作為這二十二年的辛苦費。」
「二十萬，足夠你們租幾年房，或者付個小房子的首付。」
「剩下的兩百一十七萬，必須還給我。」
「玉佩，必須還給我。」
「賠償金，必須給我。」
「少一分，我們就法庭上見。」
劉玉琴哭得更大聲了。
韓建國抬起頭，眼睛血紅。
「韓小雅，你非要逼死我們嗎？」
「是你們先逼我的。」
韓小雅一字一句地說。
「你們逼我交生活費的時候，想過我會餓死嗎？」
「你們逼我給韓小磊錢的時候，想過我沒錢吃飯嗎？」
「你們逼我相親，想用我換彩禮的時候，想過我的幸福嗎？」
「沒有。」
「你們只想過你們自己，想過你們的兒子。」
「現在，輪到我了。」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劉玉琴的哭聲。
韓小磊從房間裡衝出來。
他剛才一直在偷聽。
「韓小雅！你夠了！」
「爸媽養你二十二年，你就這麼報答他們？」
「白眼狼！」
韓小雅看著他。
這個她叫了二十一年弟弟的人。
這個她曾經掏心掏肺對待的人。
「韓小磊，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的。」
「你的手機，你的電腦，你的鞋，你的衣服，都是我的錢買的。」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你花我的錢，都要還。」
韓小磊氣得臉都歪了。
「你放屁！那是我爸媽的錢！」
「你爸媽的錢？」
韓小雅冷笑。
「你爸媽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不到一萬，要還房貸，要養家，要供你上大學。」
「他們哪來的錢給你買最新款的蘋果手機？買最新款的電腦？買一千二的球鞋？」
「都是我的錢。」
「是我媽留給我的錢。」
韓小磊愣住了。
他看向父母。
「爸，媽，她說的是真的？」
韓建國和劉玉琴低下頭，不說話。
默認了。
韓小磊的臉色，瞬間慘白。
「所以……所以你們一直在騙我？」
「你們說咱家有錢，說姐姐應該幫我，說她的錢就是我的錢……」
「都是騙我的？」
劉玉琴哭著說。
「小磊，媽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
韓小磊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們用別人的錢養我，還說是為我好？」
「你們讓我當了二十一年的小偷，還說是為我好？」
「我真是……真是你們的親兒子啊！」
他轉身沖回房間，「砰」地關上門。
客廳里，又只剩下哭聲。
韓小雅看著韓建國和劉玉琴。
「我的條件，你們答應嗎？」
韓建國抬起頭，眼神空洞。
「我們……答應。」
「房子……給你。」
「錢……我們慢慢還……」
「不行。」
蘇國棟開口。
「房子馬上過戶，錢三天內到帳。」
「否則，我們就走程序。」
「到時候，你們不僅要還錢，還要坐牢。」
「坐牢」兩個字，讓韓建國和劉玉琴渾身一抖。
「我們……我們沒錢……」
「那就賣房。」
蘇國棟毫不留情。
「這房子現在值三百萬，賣了，還了錢，你們還能剩點。」
「足夠你們租房子，過日子。」
「這是最後的機會。」
韓建國看著蘇國棟，又看看韓小雅。
最後，他低下頭。
「好……我們賣房……」
劉玉琴哭暈過去。
韓小雅沒扶她。
陳律師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這是房屋過戶協議，這是還款協議，這是道歉聲明。」
「請你們簽字。」
韓建國顫抖著手，簽了字。
劉玉琴被搖醒，也簽了字。
簽完字，韓建國像老了二十歲。
「小雅……不，蘇小姐……」
「我們簽了字，你……你能原諒我們嗎？」
韓小雅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
「我原諒你們。」
「但我不感謝你們。」
「這二十二年，你們給了我一個家，也給了我一場噩夢。」
「現在，夢醒了，家沒了。」
「我們兩清了。」
她轉身，走出這個她住了二十二年的房子。
沒回頭。
蘇國棟和楊秀芬跟出來。
陳律師留下來處理後續事宜。
走出小區，陽光很好。
韓小雅抬起頭，眯著眼睛。
天很藍，雲很白。
風吹在臉上，很溫柔。
「外公，外婆，阿姨，我想去個地方。」
「去哪兒？」
「去看我媽媽。」
蘇國棟和周文慧對視一眼，眼圈紅了。
「好，外公帶你去。」
江城公墓。
蘇文靜的墓在很偏的角落。
墓碑很舊，照片也泛黃了。
但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好看。
跟韓小雅，真的很像。
韓小雅把一束白菊放在墓前。
跪下，磕了三個頭。
「媽，我來看您了。」
「我是小雅，您的女兒。」
「對不起，我來晚了。」
「但我找到外公外婆了，我找到家了。」
「您放心，我會好好活下去。」
「連您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風吹過，墓碑旁的松樹沙沙作響。
像在回應。
韓小雅站起來，擦乾眼淚。
「外公，外婆，阿姨，我們走吧。」
「好，回家。」
「嗯，回家。」
四個人，慢慢走下山。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長。
一個月後。
韓家的房子賣了，三百萬。
韓小雅拿回兩百三十七萬撫養金，一百二十萬玉佩折算成現金，五十萬賠償金。
總共四百零七萬。
她給了楊秀芬二十萬。
「阿姨，這錢您拿著，回老家買個房子，好好養老。」
楊秀芬不肯要。
「小雅，阿姨不要你的錢，阿姨有錢……」
「阿姨，您拿著。」
韓小雅堅持。
「沒有您，我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真相。」
「這錢，是我的一點心意。」
「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楊秀芬只好收下。
她又給了外公外婆五十萬。
「外公，外婆，這錢您們拿著，改善生活。」
蘇國棟和周文慧也不要。
「小雅，外公外婆有退休金，夠花。」
「這錢你自己留著，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韓小雅硬塞給他們。
「您們養了我媽，又找我找了二十二年。」
「這是我應該做的。」
「您們要是不收，我就不認您們了。」
蘇國棟和周文慧只好收下，但轉手就以韓小雅的名義存了起來。
「等你結婚的時候，給你當嫁妝。」
韓小雅笑了。
剩下的錢，她在江城買了套小房子，兩室一廳。
不大，但很溫馨。
她把楊秀芬接來一起住。
「阿姨，您別回老家了，跟我住，我給您養老。」
楊秀芬哭了。
「好，阿姨給你做飯，做到做不動為止。」
韓小雅還報了個培訓班，學設計。
這是她一直想學，但沒錢學的。
現在，她有錢了，也有時間了。
她要重新開始。
韓建國和劉玉琴拿著賣房剩下的錢，在郊區租了套小房子。
韓小磊知道真相後，跟父母大吵一架，搬去學校住了。
據說，他申請了助學貸款，開始打工，不再問家裡要錢。
有時候，韓小雅會想起他們。
但很快就不想了。
過去了，就過去了。
她現在，是蘇念雅。
是蘇文靜的女兒。
是蘇國棟和周文慧的外孫女。
是楊秀芬的半個女兒。
她有家了。
真正的家。
又過了一個月。
韓小雅，不，蘇念雅，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從韓小雅，改回蘇念雅。
拿到新身份證的那天，她請外公外婆和楊秀芬吃飯。
在一家很好的餐廳。
「外公，外婆，阿姨，我敬您們一杯。」
「謝謝您們，讓我有了家。」
蘇國棟和周文慧紅了眼眶。
楊秀芬也哭了。
「傻孩子，說什麼謝。」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蘇念雅笑著點頭。
「對，一家人。」
吃完飯，走出餐廳。
天已經黑了，但街上很亮。
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
蘇念雅抬起頭，看著夜空。
沒有星星，但月亮很圓。
「媽，您看見了嗎？」
「我很好，真的很好。」
「您放心，我會好好的。」
風吹過，帶著春天的氣息。
蘇念雅深吸一口氣，笑了。
新的人生，開始了。
她會好好過。
連媽媽的那份，一起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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