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前夫叔叔只為復仇,直到產房外前婆婆下跪,丈夫才說出真相:你爸簽的那份協議,是我爸逼的;這盤棋,我下了二十年。」

2026-03-15     申振蓓     反饋

舊夢新醅

楔子

婚禮前夜,我在書房整理最後一批文件。

那是個老式樟木箱子,從娘家老屋搬來的,十幾年沒打開過。鎖扣已經銹死,我用改錐撬了半天,咔噠一聲,鎖簧崩斷,一股陳年霉味撲面而來。

最上面是幾張泛黃的獎狀,我小學時候的。下面是母親的一件舊旗袍,藍底碎花,疊得整整齊齊。我把旗袍拿出來,抖了抖,壓在下面的一個牛皮紙信封滑落在地。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張摺疊的紙。我把照片抽出來,借著檯燈的光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四個人。兩男兩女,站在一輛黑色桑塔納前,笑得開懷。

我的手突然僵住了。

背景里那輛車,車牌號我認得。即使過了二十年,那個號碼依然刻在我腦子裡——江A·6547。1999年11月,我父母就是被這輛車撞死的。肇事者逃逸,至今未歸案。

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1999年10月3日。

我死死盯著那四張臉。兩個男人勾肩搭背,兩個女人挽著手站在旁邊。他們身後是一片魚塘,水面上浮著幾隻白鵝。

其中一張臉,我無比熟悉。

那是我准婆婆年輕時的樣子。眉眼比現在柔和些,但左邊眉尾那顆痣,一模一樣。

旁邊站著的,是我准公公。他摟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笑得很開心。

我抖著手翻到下一張。

這張是那個不認識的女人單獨和那輛桑塔納的合影。她靠著車門,姿態親昵,像是和自己的車合影。

再下一張,是那個不認識的男人和我准公公的合影。他們站在魚塘邊抽煙,腳邊放著魚竿。

最後一張,是那兩個女人單獨拍的。我准婆婆和那個不認識的女人頭挨著頭,親密得像姐妹。

照片下面,壓著那張摺疊的紙。

是一份手寫的協議書,鋼筆字,有些洇了。

「茲有周德明、趙秀蘭夫婦,於1999年11月7日晚,駕駛江A·6547黑色桑塔納轎車行至江平公路十八里舖路段,發生意外交通事故,致二人死亡。為息事寧人,經雙方協商,由周德明、趙秀蘭支付賠償金三萬元,接收方不再追究此事。口說無憑,立此為據。」

下面是一個簽名和一個血紅的手印。

那個簽名,是「周建國」。

周建國。我父親的名字。

協議書被從中間撕開過,後來又被人用透明膠帶仔細粘好了。

我坐在書房地板上,把那幾張照片和那份協議書看了一遍又一遍。檯燈的光很亮,亮得刺眼,但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1999年11月7日。

那天晚上下著小雨,我爸騎摩托車帶我媽從外婆家回來。在十八里舖那個彎道,一輛桑塔納從後面撞上來,他們連人帶車被撞進了路邊的水溝。

肇事車跑了。等過路的人發現,已經是第二天早上。我爸媽在水溝里泡了一夜。

那年我七歲。

我爺爺接到消息,當場腦溢血,送到醫院沒救過來。奶奶一病不起,第二年開春也走了。

一個家,就剩下我和外婆。

外婆賣了家裡的牛,四處託人找關係,想要個說法。可是肇事車是套牌,線索追到一半就斷了。那三萬塊錢,我從來不知道。外婆也從沒提起過。

我把照片和協議書收好,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站了一會兒。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禮花砰砰地在夜空炸開,紅的綠的,落下一片金雨。明天是我和周牧的婚禮。酒店訂好了,請柬發出去了,婚紗掛在隔壁臥室。

周牧。

周德明和趙秀蘭的兒子。

我拿起手機,看著通訊錄里周牧的名字,看了很久。電話沒打出去,我又把手機放下了。

今晚不需要打這個電話。

明天才需要。

第一章 婚禮前夜

婚禮前夜,我在書房整理最後一批文件。

那是間朝北的小房間,周牧專門騰出來給我當書房。他說,以後你寫東西用,窗簾換成你喜歡的顏色。他就是這樣,事無巨細都想在前頭,五年如一日。

我打開那個老式樟木箱子時,窗外有人在放煙花。砰砰的聲響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悶悶的,禮花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綠的,落下一片金雨。明天是我和周牧的婚禮。酒店訂好了,請柬發出去了,婚紗掛在主臥的衣櫃里,裙擺拖在地上,白得像一團雲。

這箱子是從娘家老屋搬來的,十幾年沒打開過。外婆說,你爸媽的東西都在裡頭,有空拾掇拾掇。我懶得動,一直讓它躺在書房角落。鎖扣銹死了,我用改錐撬了半天,咔噠一聲,鎖簧崩斷,一股陳年霉味撲面而來。

最上面是幾張泛黃的獎狀,我小學時候的三好學生。下面是母親的一件舊旗袍,藍底碎花,疊得整整齊齊。我拿出來抖了抖,壓在下面的一個牛皮紙信封滑落在地。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張摺疊的紙。我把照片抽出來,湊近檯燈的光。

照片里是四個人。兩男兩女,站在一輛黑色桑塔納前,笑得開懷。

我的手突然僵住了。

背景里那輛車,車牌號我認得。即使過了二十年,那個號碼依然刻在我腦子裡,像刀刻的一樣——江A·6547。

1999年11月7日,我父母就是被這輛車撞死的。肇事者逃逸,至今未歸案。

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1999年10月3日。

我死死盯著那四張臉。兩個男人勾肩搭背,兩個女人挽著手站在旁邊。他們身後是一片魚塘,水面上浮著幾隻白鵝。天很藍,太陽很好,他們都笑得很開心。

其中一張臉,我無比熟悉。

那是我准婆婆趙秀蘭年輕時的樣子。眉眼比現在柔和些,頭髮還是黑的,但左邊眉尾那顆痣,一模一樣。

旁邊站著的,是我准公公周德明。他摟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笑得很開心。

我抖著手翻到下一張。

這張是那個不認識的女人單獨和那輛桑塔納的合影。她靠著車門,姿態親昵,一手搭在車頂上,一手叉著腰,像和自己的車合影。

再下一張,是那個不認識的男人和我准公公的合影。他們站在魚塘邊抽煙,腳邊放著魚竿,男人手裡提著一條魚,對著鏡頭比了個手勢。

最後一張,是那兩個女人單獨拍的。趙秀蘭和那個不認識的女人頭挨著頭,親密得像親姐妹。

照片下面,壓著那張摺疊的紙。

是一份手寫的協議書,鋼筆字,藍黑墨水,有些字洇開了,但還能辨認。

「茲有周德明、趙秀蘭夫婦,於1999年11月7日晚,駕駛江A·6547黑色桑塔納轎車行至江平公路十八里舖路段,發生意外交通事故,致二人死亡。為息事寧人,經雙方協商,由周德明、趙秀蘭支付賠償金三萬元,接收方不再追究此事。口說無憑,立此為據。」

下面是兩個簽名。

第一個簽名,是「周建國」。

周建國。我父親的名字。

第二個簽名,是一個血紅的手印。手印旁邊寫著三個字:劉素芬。

劉素芬。我外婆的名字。

協議書被從中間撕開過,後來又被人用透明膠帶仔細粘好了。

我坐在地板上,把那幾張照片和那份協議書看了一遍又一遍。檯燈的光很亮,亮得刺眼,但眼前一陣陣發黑,像有什麼東西把光都吸走了。

1999年11月7日。

那天晚上下著小雨,我爸騎摩托車帶我媽從外婆家回來。外婆住在鄉下,逢年過節我們都回去。那天是我表弟滿月,我媽喝了幾杯酒,我爸沒喝,他說要騎車,滴酒不沾。臨走時外婆還往車筐里塞了一兜橘子,說自家樹上結的,甜。

他們走到十八里舖那個彎道,一輛桑塔納從後面撞上來。摩托車被撞進路邊的水溝,人也被帶了下去。

肇事車跑了。

等過路的人發現,已經是第二天早上。我爸媽在水溝里泡了一夜。

那年我七歲。

我被人從學校接出來,送到醫院。走廊里全是人,我舅媽抱著我,不讓我往裡走。我聽見有人在哭,哭聲很大,刺得耳朵疼。

後來我知道,我媽沒搶救過來,我爸也沒了。

我爺爺接到消息,當場腦溢血,送到醫院沒救過來。奶奶一病不起,第二年開春也走了。

一個家,就剩下我和外婆。

外婆賣了家裡的牛,四處託人找關係,想要個說法。可是肇事車是套牌,線索追到一半就斷了。派出所的人說,難,太難了,時間越久越難。外婆不肯放棄,跑了三年,跑壞了三雙鞋,最後病倒了。

那三萬塊錢,我從來不知道。外婆也從沒提起過。

我把照片和協議書收好,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窗外還在放煙花,禮花砰砰地炸開,有人在笑,有人在喊,熱鬧得很。

我拿起手機,看著通訊錄里周牧的名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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