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農行卡攥在我掌心，郭家三雙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它。'離婚吧'——丈夫的六個字撕碎三年婚姻幻象，卻不知我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當拆遷款到帳簡訊亮起時，一場精心準備的反擊正式拉開帷幕。"
那張農行卡在我手裡還沒焐熱，公公郭大富的手指頭就差點戳到我鼻尖上。
「你一個外姓人，拿這麼多錢像話嗎？」他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渾濁的眼睛裡全是算計，「這錢是郭家地皮換的，就該是郭家的錢！婷婷馬上要買婚房，你當嫂子的，出六十五萬，天經地義！」
小姑子郭婷婷靠在沙發上刷手機，眼皮都沒抬：「爸，你跟她說那麼多幹嘛。嫂子，轉帳吧，微信支付寶都行，我不挑。」
我把銀行卡攥緊，塑料邊緣硌得掌心生疼。一百三十五萬，那是我娘家老宅、我父母留給我最後念想的拆遷款。我還沒從父母離世、老屋推平的鈍痛里緩過來，新的刀子就已經捅到了眼前。
我抬眼，看向坐在一旁，從始至終像塊木頭一樣的丈夫郭明軒。
他迴避了我的目光，嘴唇蠕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月瑤，爸和婷婷……也不容易。要不，你就……」
「要不什麼？」郭大富猛地一拍茶几，水杯震得哐當響，「郭明軒！你看看你這個窩囊樣！連自己媳婦都管不住？我告訴你蔣月瑤，今天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不然，你就跟我兒子離婚！滾出我們郭家！」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郭婷婷手機里短視頻誇張的笑聲格外刺耳。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四肢百骸竄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郭明軒，忽然抬起頭。他沒有看我爸，也沒有看我妹，目光空洞地落在牆壁的某一點上，聲音平直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過不下去，那就離吧。」
第一章
那六個字，像六根冰錐，狠狠扎進我心裡。
我甚至能聽見血液瞬間凍結的聲音。三年婚姻，我自問上對公婆還算恭敬，中對丈夫體貼入微，下對小姑子也算忍讓。我父母相繼病重離世，郭家人沒出過一分力，沒陪過一夜床。老宅拆遷，他們倒是第一時間嗅到了錢的味道。
現在，為了錢，我丈夫，可以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離婚」。
郭大富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更深的得意。他大概沒想到兒子這次這麼「硬氣」。
郭婷婷終於放下了手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笑：「哥，早該這樣了。這種心裡只想著娘家、不顧夫家的女人，留著幹嘛？」
我緊緊攥著那張卡，指尖用力到發白。但我沒哭，也沒鬧。心底那片冰冷的海，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
「郭明軒，」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但清晰，「你再說一遍。」
郭明軒像是被我的目光燙到，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拖鞋：「我說……既然你心裡根本沒把這個家當家，爸和妹妹提的要求你也不答應，那……那還不如分開。對大家都好。」
「對大家都好？」我重複了一遍，忽然想笑。
是啊，對他們郭家當然好。少了一個「外人」，還能白白分走「外人」六十五萬，簡直是雙喜臨門。
郭大富趁熱打鐵：「聽見沒有？明軒也是這個意思！蔣月瑤，別給臉不要臉！趕緊把錢轉了，你們愛離不離，我們郭家不差你這口飯！」
我緩緩站起身。坐得太久，腿有些麻。
「錢，是我父母留下的。房子，是我蔣家的。」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怎麼處置，是我的事。給你們，是情分；不給，是本分。」
「至於離婚，」我看向郭明軒，他依舊不敢與我對視，「郭明軒，你確定你想好了？」
郭明軒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沒吭聲。
郭婷婷尖聲道：「蔣月瑤你什麼態度！嫁到我們郭家，你人都是我們郭家的，錢當然也是我們郭家的！法律上都說得通！夫妻共同財產！」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年輕臉龐，忽然覺得無比荒謬。這就是我忍讓了三年，當成妹妹看待的人。
「共同財產？」我輕輕笑了一下，沒再解釋，只是拿起沙發上的舊帆布包，「今天太晚了，這事明天再說。」
「你想跑？！」郭大富猛地站起來，像一堵牆擋住我去路，「不把錢留下，你今晚別想出這個門！」
「爸！」郭明軒終於喊了一聲，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驚慌，「讓……讓她先回去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郭大富狠狠瞪了我一眼，終究還是側開了身子，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喪門星！晦氣！」
我拉開門，初秋的夜風灌進來，吹得我渾身一冷。身後，是郭家三口隱約的議論和郭婷婷毫不壓低的嘲笑：「看她那窮酸樣，揣著百萬巨款還背個地攤貨……」
砰。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所有令人作嘔的聲音。
我走下昏暗的樓梯，手機在包里震動了一下。摸出來一看，是一條銀行入帳簡訊。
【中國農業銀行】您尾號8817的帳戶於09月15日21:34完成轉帳交易人民幣1350000.00，餘額1350042.18。
冰冷的數字，在手機螢幕上幽幽發光。
這是我的「廟」。
郭明軒，郭大富，郭婷婷……你們真以為，我還是三年前那個父母俱在、心思單純、以為嫁了人就能獲得一個家的蔣月瑤嗎？
夜風吹亂我的頭髮，我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
這婚，看來是非離不可了。
但怎麼離，誰滾蛋，可得好好說道說道。
第二章
我沒回我和郭明軒那個所謂的「家」。那套六十平米的二手房，首付我家出了大半，貸款這三年來一直是我在還，房產證上卻寫著郭明軒一個人的名字。當初他甜言蜜語，說這樣是為了給我安全感，免得他父母有想法。現在想來，真是諷刺透頂。
我在公司附近的連鎖酒店開了個房間。躺在陌生的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三年來的點點滴滴，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我和郭明軒是同事介紹認識的。他那時斯文，體貼，會說軟話。我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郊區農民，覺得這小伙子在城裡工作，看著也本分，就同意了。結婚時，郭家哭窮，說供兒子讀書買房家底空了，彩禮只給了三萬八。我爸媽沒計較，反倒貼了十萬給我做嫁妝，加上我自己的積蓄，湊了十五萬，和郭明軒那不知有沒有五萬的「積蓄」一起，付了首付。
婚後不久，我媽查出癌症。我醫院公司兩頭跑，積蓄很快見底。郭明軒一開始還象徵性地給過兩次錢，後來就總是推脫工資沒發、項目墊款。郭大富和郭婷婷更是連面都沒露過幾次，偶爾來一次，不是嫌醫院氣味難聞，就是抱怨我顧不上家。
我媽彌留之際，拉著我的手，嘴唇翕動，最後只說了一句：「瑤瑤……以後，多為自己想想……」
我爸受不了打擊，半年後也走了。老宅空了下來，拆遷的消息傳了幾年，沒想到在我最心如死灰的時候落了下來。
處理完拆遷所有手續，拿到這筆錢，我第一個念頭竟然是：終於可以緩口氣，也許能和郭明軒要個孩子，好好過日子。
現在看來，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們郭家，早就把這筆錢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甚至不惜用離婚來威脅。
而郭明軒……他今天的表現，徹底碾碎了我最後一絲幻想。他不是被逼無奈，他是早就和他爹他妹站在了一條船上。這三年，我的付出，我的隱忍，在他眼裡，大概連那六十五萬的一個零頭都不值。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是郭明軒發來的微信。
「月瑤，今天爸和婷婷的話是過分了，我代他們向你道歉。但你也要理解，婷婷男朋友家要求必須有房，爸也是沒辦法。我們是一家人，這錢放在誰那裡不是一樣？你先轉六十五萬給婷婷應應急，剩下的我們留著好好過日子，行嗎？」
我看著這段文字，幾乎能想像出他打出這些話時，那副故作無奈、實則算計的嘴臉。
我動了動手指，回過去：「郭明軒，我們離婚吧。」
對面幾乎是秒回：「你非要鬧到這一步嗎？就為了錢？蔣月瑤，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麼自私的人！」
我冷笑，沒再回復，直接將他拉黑。
自私？到底是誰自私？
緊接著，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我接通，是郭婷婷，語氣盛氣凌人：「蔣月瑤，我哥說你要離婚？行啊！離就離！但錢你必須分出來！那房子是我哥的名字，你沒份！你手裡的錢是婚後拿的，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你必須分一半，不，分六十五萬給我們！不然我們就法院見！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平靜地聽完她的咆哮，只說了一句：「好，法院見。」
然後掛斷，拉黑。
世界清凈了。
我坐起身，打開床頭燈，從帆布包的夾層里，拿出一個老舊的U盤，插在酒店電腦上。
裡面有幾個文件夾，記錄著這三年來，每一筆我還房貸的銀行流水截圖（每月轉帳給郭明軒的記錄），我父母生病期間我獨自負擔醫藥費的票據掃描件，甚至還有幾次郭大富和郭婷婷來家裡對我指手畫腳、冷嘲熱諷時，我悄悄錄下的音頻片段。
當初錄音，只是心裡憋悶，留個念想，提醒自己別再那麼傻。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我又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記著幾個號碼。其中一個，是我大學室友韓冰的，她現在是一名專打離婚和財產糾紛案件的律師，在業內小有名氣。
看看時間，晚上十一點多。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韓冰幹練的聲音傳來：「喂？哪位？」
「冰冰，是我，蔣月瑤。抱歉這麼晚打擾你。」
「月瑤？」韓冰聲音里的睡意瞬間沒了，「你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聽著老朋友關切的聲音，我鼻子一酸，但強行忍住了。我用最簡潔的語言，把今晚和之前的情況說了一遍。
韓冰在那邊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這一家子吸血鬼！人渣！月瑤，你早就該離了！放心，這官司我幫你打，保證讓他們把吃了你的連本帶利吐出來！你現在在哪？安全嗎？」
「我在酒店，很安全。」
「好。你聽著，第一，那張拆遷款的卡，從現在起，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動，確保它是你個人婚前財產的有力證據。第二，不要主動聯繫郭明軒，他們任何人的電話，如果接，就錄音。第三，明天一早，帶上你所有的證據，來我律所。我們詳細規劃。」
韓冰的話像一顆定心丸。我掛了電話，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冰冷的證據文件，心一點點硬了起來。
郭明軒，你想離？
可以。
但怎麼離，由不得你們郭家說了算。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韓冰的律所。
她比大學時更顯銳利，一身得體的西裝，看完我帶來的所有材料，又聽我複述了昨晚的細節（包括郭明軒最後那句「離婚」），眼神冷得像冰。
「情況對你很有利，但也有一點麻煩。」韓冰用筆尖點著桌面，「房產證只有郭明軒的名字，雖然首付你出了大部分，婚後貸款也是你在還，但如果對方死咬這是他的婚前個人財產，或者他父母『贈與』他個人的，扯皮起來會耗費時間。不過，有這些持續還款記錄和你們婚姻存續的事實，法院大機率會認定這是夫妻共同財產，而且根據出資貢獻，你會占很大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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