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一百三十五萬,」韓冰語氣肯定,「是你個人婚前財產的轉化。拆遷補償是基於你娘家的宅基地使用權和房屋所有權,這些是你婚前取得的。補償款發放時間雖然在婚後,但性質上依然屬於你的個人財產。郭家要求分割,毫無法律依據。」
我心裡踏實了大半。「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先發制人。」韓冰果斷道,「以郭明軒昨日明確表達離婚意願,且其家庭對你進行脅迫、嚴重傷害夫妻感情為由,起訴離婚。同時提出財產分割訴求:房子你要拿到你出資和還貸對應的份額折價款,或者要房子,補償他差價。他們的無理要求,會成為法官衡量夫妻感情破裂以及對方在婚姻中過錯的重要參考。」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而且,你錄音里有他們以離婚脅迫你交出家產的內容,這屬於惡意侵占他人財產,情節嚴重可以報警。當然,我們先用在離婚官司里,作為施壓的籌碼。」
「我今天就幫你起草起訴狀和證據清單。」韓冰雷厲風行,「你回去後,如果他們再聯繫你,記得錄音。還有,想辦法弄清楚郭明軒的銀行帳戶、工資流水,以及他有沒有其他隱匿財產。這場仗,我們要贏得漂亮,贏得徹底。」
從律所出來,陽光有些刺眼。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壓在心口三年的巨石,終於被撬開了一道縫。
剛打開手機,幾十個未接來電和微信轟炸涌了進來,全是郭明軒和那個陌生號碼(顯然是郭婷婷換號打的)。微信里,郭明軒的語氣從「勸說」到「指責」再到隱隱的「恐慌」,最後一條是:「月瑤,接電話!我們好好談談!離婚不是兒戲!」
郭婷婷的簡訊則充滿戾氣:「蔣月瑤你死哪去了?趕緊滾回來簽字離婚!把錢交出來!」
我回撥了郭明軒的電話。
幾乎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郭明軒的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張聲勢:「月瑤!你去哪兒了?為什麼不接電話?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昨晚我是語氣重了點,但爸和婷婷也是著急……」
「沒什麼好談的。」我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郭明軒,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準備好。關於財產分割,我也會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律師?!」郭明軒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找律師?蔣月瑤,你什麼意思?你想幹什麼?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你找什麼律師?!」
「夫妻?」我輕輕重複,帶著嘲諷,「從你昨晚說出『離婚』兩個字開始,我們就不是了。至於我想幹什麼,很快你就會知道。」
「你……你別亂來!我告訴你,那房子是我的名字!錢……錢也是婚後的,你想獨吞,沒門!」他明顯慌了,開始口不擇言。
「這些話,你跟我的律師說吧。」我不想再和他廢話,「另外,通知你父親和妹妹,如果他們再通過任何方式騷擾、威脅我,或者散布不實言論,我會立刻報警,並保留追究他們法律責任的權利。昨天晚上的錄音,我很清晰。」
說完,我不等他反應,直接掛斷,關機。
我知道,電話那頭,郭明軒的臉色一定精彩極了。
恐慌吧,憤怒吧,就像過去三年里,無數次讓我感到無助和心寒時一樣。
這只是個開始。
第四章
關機清凈了半天,下午我去銀行,將拆遷款從農行卡里轉出了一百三十萬,存到了另一家我從未與郭家提過的商業銀行新開的帳戶里,只留了五萬多在農行卡上。這是韓冰的建議,避免對方通過某些手段惡意掛失或凍結。
辦理業務時,銀行經理看著那筆轉帳金額,態度恭敬得不得了。我面色平靜地簽著字,心裡卻在想,郭大富要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六十五萬,連個影子都摸不著,會是什麼表情?
剛走出銀行,開機,郭明軒的簡訊就塞了進來,這次語氣軟了不少,甚至帶著點哀求:「月瑤,我們見面聊聊好嗎?就我們兩個,好好談談。我不想離婚,昨晚是我不對,我鬼迷心竅了。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你給我個機會。」
我看了一眼,刪掉。鱷魚的眼淚。
緊接著,一個本地的固定電話打了進來。我猶豫了一下,接通。
「喂,是蔣月瑤女士嗎?」一個有點陌生但似乎聽過的中年女聲。
「我是。您哪位?」
「我是明軒的媽媽呀。」原來是郭明軒那個常年在外地打工,存在感極低的母親王秀蓮。她語氣帶著刻意的親熱,「月瑤啊,我聽明軒說了,你們鬧彆扭了?這孩子,真是的!還有他爸和他妹,也是糊塗!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我心裡毫無波瀾。這位婆婆,三年來對我這個兒媳不聞不問,每次打電話只關心她兒子吃得好不好,錢夠不夠花。現在跳出來,無非是當說客。
「媽,有什麼事您直說吧。」
「哎,就是……媽知道,那拆遷款是你爸媽留給你的,他們郭家不該惦記。」王秀蓮說得冠冕堂皇,「但是月瑤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婷婷那邊確實急用錢,你看這樣行不行,這錢就當是借給婷婷的,讓她給你打個欠條,按銀行利息算!等他們寬裕了,一定還你!你和明軒好好過日子,別鬧離婚,傳出去多難聽啊……」
打欠條?還錢?郭婷婷那種人,借出去的錢就是肉包子打狗。
「媽,」我平靜地拒絕,「這筆錢我有別的用處,不能借。而且,離婚是郭明軒先提出來的,我尊重他的選擇。」
王秀蓮的語氣立刻有點急了:「月瑤!你怎麼這麼犟呢!明軒那是一時氣話!你就不能退一步?非要鬧得家破人亡嗎?你一個離婚的女人,以後怎麼辦?聽媽一句勸……」
「我還有事,先掛了。」我沒再聽下去,直接結束通話。
家破人亡?我的家,早就被他們拆散了。
我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但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一股力量正在悄然涌動。
回到酒店,韓冰的電話來了。
「月瑤,起訴狀和證據清單準備好了。另外,我查了一下,郭明軒的公司效益一般,他名下除了那套房子,確實沒什麼顯性財產。不過,」韓冰語氣微沉,「我有個朋友在房管局,順便查了下你們那套房子的檔案,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情。」
「什麼?」
「那套房子的原始購房合同複印件里,首付款的交款憑證,顯示是一張銀行卡刷卡支付,簽名是郭明軒,但卡的尾號……」韓冰頓了頓,「我讓銀行的朋友幫忙留意了一下,那個尾號的卡,開卡人姓名是郭大富。」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當初首付的那筆錢,可能根本不是郭明軒的,甚至也不是我們以為的我家出的那十五萬加他『積蓄』,而是郭大富的?」
「很有可能。而且,如果這筆錢被認定為郭大富對郭明軒個人的贈與,尤其是在你們婚前,那在房產分割上,他們會更有說辭,主張郭明軒個人出資比例更大。」韓冰分析道,「不過別擔心,這只是對方可能抗辯的一個方向。我們有持續還款記錄,這才是大頭。而且,他們現在根本不知道我們掌握了這個信息。」
我握緊了手機。郭家,真是算計到了骨頭縫裡。用郭大富的錢付首付,寫郭明軒的名字,然後哄著我出錢裝修、還貸,把我的嫁妝和積蓄掏空。等到我娘家有了拆遷款,再徹底撕破臉,想把我最後一點價值榨乾踢出門!
好,真好。
「冰冰,接下來我們怎麼做?」
「按計劃,遞交訴訟材料。同時,」韓冰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我們可以適當給他們一點『驚喜』了。比如,把離婚訴訟和郭大富涉嫌出資、意圖侵占兒媳財產的事情,巧妙地『提醒』一下郭明軒。看他怎麼跟他爹解釋。」
我明白了韓冰的意思。郭家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尤其是涉及到錢,尤其是當郭明軒發現,他爹可能從一開始就防著他,甚至可能影響到他分財產時……
「好,我來辦。」
第五章
我沒直接聯繫郭明軒,而是用酒店房間的電話,打給了郭大富。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郭大富粗聲粗氣的聲音傳來:「誰啊?!」
「爸,是我,蔣月瑤。」
對面明顯頓了一下,隨即語氣更加惡劣:「你還敢打電話來?錢準備好了?我告訴你,少一分都不行!」
「錢的事,我們法庭上再說。」我語氣平淡,「我打來是想問問,當初我和郭明軒買房子的首付款,那二十萬,是您給郭明軒的吧?尾號3346的那張農行卡。」
死一般的寂靜。
隔著電話,我幾乎能聽到郭大富驟然粗重的呼吸聲。
「你……你胡說什麼!」幾秒後,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聲否認,「那錢是明軒自己攢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嗎?」我慢條斯理地說,「可是購房合同附件里的刷卡憑證,簽的是郭明軒的名字,刷的卻是您開戶的卡。這事要是讓郭明軒知道,您猜他會怎麼想?他一直以為,那錢是他自己的『積蓄』,或者,是你們郭家『共同』支援的?」
「你放屁!你誣陷!你想挑撥我們父子關係!」郭大富徹底慌了,聲音又高又尖,帶著色厲內荏的顫抖,「蔣月瑤我警告你,你別想耍花樣!那房子就是明軒的!跟你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法官說了算。」我繼續加碼,「哦,對了,我已經正式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了。訴訟請求里,會寫清楚要求分割這套夫妻共同財產。鑒於婚後貸款主要由我償還,我對房屋的貢獻度很大。另外,您婚前這筆『贈與』給郭明軒個人的出資,也會作為法庭調查的一部分。畢竟,這關係到房產份額的最終認定。」
「你……你起訴了?!」郭大富的聲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誰讓你起訴的!誰給你出的主意!是不是那個律師?!蔣月瑤,你夠狠啊!」
「比起你們郭家,我還差得遠。」我冷冷道,「我只是拿回我該得的東西。順便提醒您,以離婚脅迫兒媳交出個人財產,數額巨大,錄音為證,不知道夠不夠立案標準?」
「你敢!」郭大富徹底失態,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我沒再聽,直接掛斷。
我知道,這把火,已經成功燒到了郭家內部。
果然,不到半小時,郭明軒的電話瘋狂地打到我手機上。我接了,按下錄音鍵。
「蔣月瑤!你跟我爸說了什麼?!」郭明軒的聲音氣急敗壞,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惶惑,「什麼首付款是我爸的卡?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你不該問你爸嗎?」我反問,「郭明軒,你口口聲聲說那房子是你的,首付是你出的。可實際上呢?你爸連這筆錢都要留一手,用他的卡刷,讓你簽字。這房子,到底算你的,還是算你爸的?你在我面前充大頭,在你爸眼裡,是不是也只是個提線木偶?」
「你閉嘴!」郭明軒怒吼,但底氣明顯不足,「那……那是我爸支持我的!都是一家人的錢,分那麼清幹嘛!」
「是啊,一家人的錢。」我笑了,「那為什麼我的錢,就得分得那麼清,還要分六十五萬給你妹妹?郭明軒,你們家的『一家人』,是不是從來不包括我?」
郭明軒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還有,」我繼續施加壓力,「你爸以離婚脅迫我要錢,這事我已經保留證據並告知我的律師。如果你們再有任何過激舉動,我不介意讓這件事從民事糾紛,升級一下。」
「你……你想怎麼樣?」郭明軒的聲音開始發虛。
「我的要求很簡單。」我一字一句,「第一,同意離婚。第二,關於財產分割,按照法律規定和實際貢獻來。該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該我的,我一分不要。第三,你,和你家人,從此以後,離我遠點。」
「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他還想掙扎。
「那就法庭見。」我斬釘截鐵,「不過到那時,就不只是分房子分錢那麼簡單了。你爸的行為,你妹妹的騷擾,還有你們家這些算計,都會擺在法官面前,成為分割財產時考量過錯方的依據。郭明軒,你是在國企上班吧?你說,如果這些事情鬧大了,對你的工作,會不會有點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