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慌忙搖頭：「沒什麼！」
我輕笑。
不再理會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包廂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賓客們竊竊私語。
「看這架勢，不像假的啊……」
「萬一是真的，那劉老哥可就錯怪兒媳了。」
「王明會不會看走眼了？」
王明坐立不安，頻頻看向門口。
終於。
包廂門被推開。
周經理帶著兩名助手，走了進來。
三人身著筆挺的西裝，胸前別著百達翡麗的徽章。
氣質卓然，與這俗氣的包廂格格不入。
周經理目光掃視一圈，最終落在我身上。
微微躬身：「趙女士，抱歉讓您久等了。」
我起身，頷首：「周經理，麻煩你了。」
周經理轉向眾人，聲音清朗：「我是百達翡麗中國區客戶經理，周瑾。受趙雨萱女士委託，前來鑑定這款手錶。」
他接過手錶，戴上白手套。
助手打開專業的鑑定箱。
放大鏡、紫光燈、精密儀器……一應俱全。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周經理的手。
王明忍不住開口：「周經理，我是寶格麗的王明，這款表我剛剛看過，明顯是……」
周經理抬手，打斷他。
「王先生，隔行如隔山。百達翡麗的每一隻腕錶，都是藝術品。請保持安靜，不要影響鑑定。」
王明噎住，臉漲得通紅。
周經理仔細檢查手錶的每一個細節。
錶盤、指針、刻度、錶冠、錶帶……
又用儀器檢測機芯。
片刻後，他直起身。
摘下白手套。
目光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
「經鑑定，這款百達翡麗限量紀念版腕錶，編號PP88050，確係真品無疑。且保存完好，市值目前約一百二十萬元人民幣。」
第七章
「一百二十萬？！」
不知誰失聲驚呼。
整個包廂炸開了鍋。
「天哪！真的！還是限量版！」
「一百二十萬！我滴乖乖！」
「剛才王明不是說假的嗎？」
「寶格麗的鑑定師……就這水平？」
王明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他踉蹌後退，撞到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不可能！我明明看過的！那做工……那材質……」
周經理冷冷看他：「王先生，您所說的『做工』和『材質』，正是這款紀念版的獨特之處。它採用了鈦合金與鉑金混合材質，錶盤鑲嵌隱形鑽石，需在特定光線下才能顯現。您若不信，可以現在用紫光燈照射。」
助手遞上紫光燈。
周經理對準錶盤。
一按開關。
錶盤上，瞬間浮現出細碎的星光！
璀璨奪目！
「哇——！」
眾人驚嘆。
公公猛地站起，眼睛瞪得滾圓。
他指著表，手指顫抖：「這……這……」
劉強也傻了。
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張麗更是面無人色，縮在角落。
我走上前，從周經理手中接過手錶。
輕輕放在公公面前。
「爸，這是趙峰生前，特意為您準備的八十壽禮。他說，您一輩子辛苦，該戴點好的。」
我聲音平靜，卻像一記耳光，扇在每個人臉上。
「他說，等您大壽那天，親自給您戴上。」
「可惜，他沒等到。」
我抬眼，看向公公。
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
眼裡滿是震驚、懊悔、羞愧。
我繼續道：「我本來不想說破。趙峰走了，這表留個念想就好。您若不喜歡，收著便是。可您偏要……當眾質疑它是假貨。」
我轉身，面向王明。
「王先生，您這位『資深鑑定師』，差點毀了亡夫的一片孝心。」
王明冷汗涔涔，連連擺手：「我……我學藝不精！對不起！對不起！」
他抓起包，狼狽地逃離包廂。
周經理對我微微躬身：「趙女士，鑑定完畢。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繫我們。」
我點頭：「謝謝。」
周經理帶人離開。
包廂里，只剩下死寂。
和無數道複雜的目光。
第八章
公公緩緩坐下。
手顫抖著，撫摸那塊表。
老淚縱橫。
「峰兒……我的峰兒啊……」
他哭得不能自已。
不知是悔，是痛。
劉強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安撫：「爸！您別激動！身體要緊！」
又扭頭瞪我：「趙雨萱！你既然知道這表這麼貴重，為什麼不早說！害得爸誤會！害得我們丟這麼大臉！」
我冷笑：「早說？早說你們會信嗎？在你們眼裡，我趙雨萱就是個克夫的掃把星，占著遺產不鬆手的吸血鬼。我送的東西，哪怕是金子，你們也會當成鍍銅。」
劉強被噎得啞口無言。
張麗擠出一絲笑，試圖打圓場：「大嫂，你看……這都是誤會！一家人，說開了就好！這表這麼值錢，爸肯定喜歡！是吧爸？」
公公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雨萱……爸……爸錯怪你了……」
我面無表情。
「爸，表是真的。心意，也是真的。但有些東西，假了就是假了。」
我拿起包，準備離開。
戲看完了。
該收場了。
劉強卻攔住我：「等等！趙雨萱！你剛才說張麗拿爸養老金買理財，虧了二十萬，是怎麼回事！」
張麗尖叫：「劉強！你聽她胡說八道！」
我挑眉。
哦。
差點忘了這茬。
我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這是銀行流水和轉帳記錄。上個月十五號，張麗從爸的帳戶轉出三十萬，到『鑫富理財』 帳戶。三天後，該平台暴雷，資金凍結。目前虧損額約二十萬。」
我把文件拍在劉強胸口。
「自己看。」
劉強抓起文件，飛快瀏覽。
越看，臉色越青。
最後，猛地扭頭，死死盯住張麗。
「張麗！你他媽敢動爸的養老金！」
張麗渾身一顫，癱坐在地。
哭嚎起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想賺點錢貼補家用啊！誰知道那平台會暴雷！我不敢告訴你們……」
公公聞言，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張麗：「你……你這個敗家娘們！我的養老錢啊！」
劉強額角青筋暴起，一巴掌扇在張麗臉上。
「賤人！你竟敢偷爸的錢！」
張麗捂著臉，嚎啕大哭。
包廂里亂成一團。
賓客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哎呀，原來真正蛀蟲在這兒呢！」
「虧她剛才還有臉說人家大兒媳！」
「劉家這笑話鬧大了！」
我冷眼旁觀。
狗咬狗，一嘴毛。
第九章
我轉身，準備離開。
公公突然喊住我。
「雨萱……等等！」
我停步，回頭。
他掙扎著站起，老臉滿是懇求：「雨萱……是爸不對……爸老糊塗了！你……你別走！劉家不能沒有你啊！」
我笑了笑。
「爸，劉家有沒有我，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以後看清楚。」
我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哭鬧的張麗和暴怒的劉強。
「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公公羞愧低頭。
劉強還在罵張麗，但聲音小了許多。
他偷眼看我，眼神複雜。
有憤怒，有嫉妒，還有一絲……恐懼。
他大概終於意識到，我這個看似柔弱的寡婦，並不好惹。
我走出包廂。
身後，是依舊混亂的場面。
和無數道或敬佩、或忌憚的目光。
走廊上，手機震動。
是堂弟郭昊。
「姐！咋樣了？沒事吧？用不用我帶人過去？」
我失笑：「沒事。解決了。」
「真解決了？我聽說那邊鬧得挺大？」
「嗯。以後應該會消停點。」
掛斷電話。
我長長舒了口氣。
胸中積鬱三年的悶氣，終於散去。
走到酒店門口。
陽光正好。
微風拂面。
我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去碧水莊園。」
司機一愣：「那……可是頂級豪宅區啊！」
我點頭：「嗯。我回家。」
第十章
碧水莊園。
城中最神秘的頂級別墅區。
趙峰生前，瞞著所有人，在這裡購置了一套莊園。
作為我們的「避風港」。
他說，萬一他在外面出了事，這裡就是我和孩子最後的退路。
可惜，我們沒孩子。
他走之後，我一直沒搬來。
守著劉家那個空殼子。
或許是念舊。
或許是……不甘。
現在，我想通了。
有些人不值得。
計程車停在莊園門口。
保安恭敬開門。
「趙女士，您回來了。」
我頷首。
走進莊園。
綠草如茵，繁花似錦。
主棟別墅矗立在視野盡頭，氣勢恢宏。
管家早已等候在門前。
「夫人，歡迎回家。」
我微笑點頭。
走進客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私人湖泊和遠山。
景色絕美。
手機又響。
是劉強。
我接起。
「趙雨萱！」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故意看我們出醜！還有碧水莊園的房子！是不是趙峰偷偷買的！你一直瞞著我們！」
我走到窗邊，看著湖面波光粼粼。
「是又怎樣？」
劉強噎住。
半晌，他咬牙切齒：「趙雨萱，算你狠！我們走著瞧！」
我輕笑。
「劉強，我勸你安分點。」
「趙峰留下的，不止這些。」
「你們再惹我，我不介意把公司股份的事，也拿出來聊聊。」
電話那頭，呼吸驟停。
劉強像是被掐住脖子，半天沒聲音。
趙峰生前持有的公司股份，大部分轉給了我。
劉家一直以為還在公公名下。
這是另一張底牌。
我懶得現在掀開。
「好好『孝敬』爸。別再打歪主意。」
我掛斷電話。
拉黑。
世界徹底清靜了。
管家端來紅茶。
「夫人，晚上想用什麼餐點？」
我搖頭：「不用。我想靜靜。」
走到書房。
打開保險柜。
裡面是趙峰留下的所有文件。
股份、房產、基金……以及，一封泛黃的信。
「雨萱，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不在。對不起，留你一人面對豺狼虎豹。但別怕，我給你留了足夠的『爪牙』。劉家若容不下你，就離開。去碧水莊園，開始新生活。記住，你值得更好的。」
我握著信紙，眼眶微熱。
趙峰。
你總是想得這麼周到。
可惜，你看不到今天的戲。
我走到窗前。
夕陽西下，染紅天際。
遠處，城市華燈初上。
新的舞台，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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