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家明坐回椅子上,雙手捂臉。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折雅站起來,「譚家明,兩年了。我跟你在一起,圖過你什麼?你家條件一般,我沒嫌棄過。你媽事兒多,我忍著。你要面子,我處處維護。結果呢?」
她拎起包:
「到頭來,你就因為我爸要給我買房,覺得我跟你不是一條心。」
譚家明抬頭,眼睛紅了:
「雅雅,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了。」折雅轉身,「咱倆到此為止。」
她走出咖啡廳,沒回頭。
手機震動,是折建國:
「談完了?」
折雅回:
「完了。」
「上來吧,你媽燉了湯。」
折雅抬頭,看見父親站在自家陽台上,正往下看。
她揮手,上樓。
開門時,母親周玉芬接過她的包,低聲問:
「徹底斷了?」
「斷了。」
周玉芬鬆了口氣,又皺眉:
「那項鍊要回來了嗎?」
「要回來了。」
「那就好。」周玉芬拍拍她肩膀,「五萬八呢,不能便宜他們家。」
折雅笑笑,沒說話。
飯桌上,折建國拿出一份文件。
「合同我簽了。」他推過來,「首付百分之五十,剩下的分期。名字只寫你,貸款我來還。」
折雅翻看合同,手指在簽名欄上摩挲。
「爸,其實我可以自己還貸。」
「你還你的。」折建國給她夾菜,「我的錢,早晚都是你的。」
周玉芬插話:
「小雅,媽說句實話。這次的事,是壞事,也是好事。讓你看清了譚家明是什麼人。這種男人,嫁不得。」
折雅點頭。
手機又震動。
她看了一眼,是陌生號碼。
接起來,是個中年女聲:
「小雅啊,我是譚家明媽媽。」
折雅放下筷子,起身往陽台走:
「阿姨,有事嗎?」
「小雅,家明回家哭了半天。」譚母聲音帶著哭腔,「你們倆好好的,怎麼說分就分?是不是因為買房的事?阿姨跟你道歉。是阿姨不對,不該提加名的事。」
折雅靠著欄杆:
「阿姨,不是加名的事。」
「那是什麼?你跟阿姨說,阿姨罵他。」
「阿姨。」折雅打斷她,「是譚家明親口說的,我爸給我買房,是越界。是沒邊界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孩子……說話不過腦子。」譚母乾笑,「他是怕你爸看不起他。小雅,你也知道,我們家條件不如你們。家明那孩子,自尊心強。」
「自尊心強,就能羞辱我爸?」
「哎呀,怎麼能叫羞辱呢……」
「阿姨。」折雅聲音冷了,「話說到這兒,夠了。我跟譚家明已經分手了,以後別再聯繫了。」
她掛斷電話,拉黑號碼。
回到飯廳,折建國問:
「他媽媽?」
「嗯。」
「說什麼了?」
「道歉,求和。」
「你怎麼說?」
「我說,分手了,別再聯繫。」
折建國點頭,繼續吃飯。
周玉芬卻放下筷子:
「小雅,媽得提醒你。譚家明那孩子,我總覺得……不會這麼輕易放手。」
折雅抬頭:
「媽,你什麼意思?」
「直覺。」周玉芬皺眉,「他那種家庭,那種性格。到嘴的鴨子飛了,能甘心?」
折雅笑了:
「我又不是鴨子。」
「媽不是那個意思。」周玉芬嘆氣,「反正你最近小心點。上下班別一個人,晚上早點回家。」
折雅應了聲,沒往心裡去。
一周後,她開始後悔沒聽母親的話。
第三章
折雅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總監。
分手後第七天,她加班到晚上九點。
走出寫字樓時,譚家明靠在車門上等她。
折雅想繞開,他追上來:
「雅雅,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就五分鐘。」譚家明拉住她胳膊,「求你了。」
折雅甩開,繼續往前走。
譚家明跟在她身後:
「我辭職了。」
折雅腳步一頓。
「為什麼?」
「沒意思。」譚家明走到她面前,「那破公司,一個月八千,干到死也買不起房。我想明白了,我要創業。」
折雅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譚家明深吸一口氣,「我需要啟動資金。」
折雅笑了:
「關我什麼事?」
「雅雅,我們兩年感情……」
「打住。」折雅抬手,「譚家明,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譚家明愣住。
「你辭職,創業,缺錢。」折雅一字一句,「然後來找我。你想幹什麼?借錢?還是想讓我爸投資?」
譚家明臉色變了變:
「我是想……你能不能跟你爸說說,那套房子,先別買了。把錢借給我創業。等公司做起來,我加倍還他。」
折雅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後她笑了,笑得彎下腰。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譚家明。」她直起身,擦掉眼角淚花,「你真是……讓我開眼了。」
譚家明攥緊拳頭:
「我是認真的!我有項目,有團隊,就差資金了!」
「差多少?」
「五十萬。」
「哦。」折雅點頭,「所以你想讓我爸把給我買房的錢,借給你創業。」
「是投資!」譚家明強調,「我不會白拿的!我可以寫借條,算利息!」
折雅轉身就走。
譚家明追上去:
「折雅!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不能。」
「為什麼?!」
折雅停下,回頭看他:
「因為我爸的錢,是我的底線。」
譚家明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地鐵站。
第二天,折雅剛到公司,就接到前台電話:
「折總監,有位姓譚的先生找您,說是您男朋友。」
折雅皺眉:
「讓他走。」
「他說有急事,關於您父親的。」
折雅心一沉。
她下樓,譚家明站在大廳,手裡拿著個文件袋。
「你又想幹什麼?」
譚家明遞過文件袋:
「你看看這個。」
折雅不接:
「什麼東西?」
「你爸學校的事。」譚家明壓低聲音,「有人舉報他學術不端,正在調查。」
折雅一把抓過文件袋,打開。
裡面是幾張列印的截圖,像是校內論壇的帖子。
標題刺眼:
「文學院教授折建國涉嫌論文抄襲,證據確鑿。」
折雅手指發抖:
「你從哪兒弄的?」
「我有個朋友在你爸學校工作。」譚家明看著她,「雅雅,這事可大可小。要是鬧大了,你爸別說教授當不成,可能還得吃官司。」
折雅抬起頭,眼睛紅了:
「你想威脅我?」
「不是威脅。」譚家明靠近一步,「是交易。你讓你爸給我投五十萬,我幫你擺平這事。」
「你怎麼擺平?」
「我有辦法。」譚家明笑,「論壇管理員是我哥們。帖子能刪,發帖人能封。只要你爸點頭,明天這事就沒了。」
折雅盯著他,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她慢慢把文件袋合上,塞回他手裡:
「滾。」
譚家明愣住:
「你說什麼?」
「我說,滾。」折雅一字一句,「譚家明,你真讓我噁心。」
「折雅!你爸的前途……」
「我爸的前途,不用你操心。」折雅轉身,「你再敢靠近我,我報警。」
她上樓,手一直在抖。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她立刻給折建國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爸,你在哪兒?」
「學校,開會呢。怎麼了?」
折雅深吸一口氣:
「爸,學校論壇上……有沒有關於你的帖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看到了?」
「譚家明給我看的。」
折建國嘆了口氣:
「小雅,這事你別管。學校紀委在調查,很快會出結果。」
「爸,你真……」
「我沒有抄襲。」折建國聲音平穩,「有人惡意舉報,證據是偽造的。學校會還我清白。」
折雅眼淚掉下來:
「爸……」
「別哭。」折建國笑了,「你爸當教授三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這點小事,打不倒我。」
他頓了頓:
「倒是你。譚家明是不是去找你了?」
「嗯。」
「他說什麼了?」
「他要你投資五十萬,他幫你刪帖。」
折建國冷笑一聲:
「讓他做夢去吧。」
「爸,我怕他……」
「別怕。」折建國打斷她,「小雅,你記住。人一旦開始用下三濫的手段,就說明他已經輸了。」
掛斷電話,折雅坐了很久。
她打開電腦,搜索父親的名字。
果然,幾個學術論壇都有相關帖子。
她一條條看下去,手指冰涼。
下午三點,譚家明又發來微信:
「考慮得怎麼樣?」
折雅沒回。
十分鐘後,他又發:
「你爸今年五十八了,還有兩年退休。要是這時候背上處分,退休金都得受影響。」
折雅盯著螢幕,打字:
「譚家明,你會後悔的。」
對方秒回:
「我後不後悔,取決於你。」
折雅關掉手機。
下班時,她沒走常規路線。
繞了遠路,從商場穿過去。
走到停車場時,譚家明還是出現了。
他靠在她的車旁,手裡拿著煙。
折雅轉身要走,他喊:
「折雅!你再走一步,我就把帖子發到微博!」
折雅停下。
譚家明走過來,把煙扔地上,踩滅:
「最後一次機會。五十萬,換你爸清白。」
折雅看著他,突然笑了。
她掏出手機,按了三個數字,舉起螢幕給他看:
「110,我按下去,你就是敲詐勒索。」
譚家明臉色鐵青: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兩人僵持。
停車場燈光昏暗,遠處有車開進來。
譚家明往後退了一步:
「行。折雅,你有種。」
他轉身要走,折雅叫住他:
「等等。」
譚家明回頭。
折雅走過去,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這是什麼?」
「分手費。」折雅平靜地說,「十萬。密碼是你生日。」
譚家明愣住。
「拿著這錢,滾出我的生活。」折雅盯著他,「帖子,你愛發哪兒發哪兒。但我警告你,如果讓我查出來是誰偽造的證據,你和你那個朋友,一個都跑不了。」
譚家明接過信封,手指捏得發白。
「折雅,你就這麼看不起我?」
「對。」折雅點頭,「從你說出『邊界感』三個字開始,我就看不起你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
譚家明站在原地,看著車開走。
手裡的信封,沉甸甸的。
第四章
折建國被停職調查的消息,還是傳開了。
折雅接到母親電話時,正在見客戶。
「小雅,你爸……被停職了。」
折雅手一抖,咖啡灑在合同上。
「媽,怎麼回事?」
「學校剛來的通知。」周玉芬聲音發顫,「說調查期間,暫停一切教學和行政工作。」
折雅掛斷電話,跟客戶道歉,提前結束會議。
她開車去學校,路上給譚家明打電話。
關機。
她冷笑,果然。
到了父親辦公室,門鎖著。
她敲了敲,隔壁辦公室探出個頭:
「找折教授?他回家了。」
折雅道謝,轉身要走,那人叫住她:
「你是折教授女兒吧?」
「是。」
「唉。」那人嘆氣,「折教授是好人。這次的事……蹊蹺。」
折雅轉身:
「老師,您知道什麼嗎?」
那人四下看看,壓低聲音:
「舉報材料里,有幾篇論文,是十年前發表的。那時候折教授帶過一個研究生,叫王振。那學生後來出國了,去年回國,在對面大學當副教授。」
折雅心跳加速:
「您的意思是……」
「我沒意思。」那人擺手,「我就是覺得,時間點太巧了。王振一回國,你爸就被舉報。而且舉報材料里的論文,正好是當年王振參與的那幾篇。」
折雅記下名字:
「謝謝您。」
她下樓,在車裡給父親打電話。
「爸,王振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先告訴我,他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