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建國嘆氣:
「十年前我帶的研究生。很有才華,但心術不正。他畢業論文里有一段數據造假,我讓他改,他不肯。後來我給了他不及格,他延期一年才畢業。」
「他恨你?」
「應該吧。」折建國聲音疲憊,「畢業後他出國了,我們沒再聯繫。」
折雅握緊方向盤:
「爸,這次舉報,可能跟他有關。」
「我知道。」
「你知道?」
「學校紀委找我談話時,拿出了當年王振的論文草稿。上面有我的批註。舉報人說,那些批註證明我竊取了學生的研究成果。」
折雅咬牙:
「無恥。」
「小雅。」折建國頓了頓,「這事你別管了。學校會查清楚的。」
「譚家明呢?他在這件事裡扮演什麼角色?」
「他?」折建國冷笑,「他可能只是個傳話的。王振想報復我,譚家明想敲詐你。兩人一拍即合。」
折雅掛斷電話,啟動車子。
她沒回家,去了律師事務所。
諮詢了兩個小時,出來時,手裡多了一份委託合同。
律師說,學術不端的指控很麻煩,需要時間收集證據。
但只要證明舉報材料是偽造的,就能反訴對方誹謗。
折雅簽了合同,預付了律師費。
剛走出律所,譚家明的電話來了。
她接起來,沒說話。
「折雅。」譚家明聲音沙啞,「那十萬,我收到了。」
「嗯。」
「帖子……我刪了。」
折雅挑眉:
「條件呢?」
「沒條件。」譚家明頓了頓,「我就是想告訴你,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折雅笑了:
「你是哪種人,我很清楚。」
「折雅,我們……」
「譚家明。」折雅打斷他,「錢你收了,帖子你刪了。從今往後,咱倆兩清。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摻和我爸的事,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她掛斷電話,拉黑號碼。
開車回家的路上,她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我是王振。見一面?」
折雅盯著螢幕,回:
「時間,地點。」
對方發來一個咖啡館地址,下午三點。
折雅看了眼時間,掉頭。
她到的時候,王振已經在了。
四十歲左右,戴金絲眼鏡,西裝筆挺。
見到她,起身伸手:
「折小姐,幸會。」
折雅沒握,坐下:
「王教授,有話直說。」
王振笑笑,收回手:
「折教授的事,我很遺憾。」
「遺憾什麼?」
「遺憾他晚節不保。」王振端起咖啡,「學術不端,在圈子裡是大忌。折教授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折雅看著他:
「舉報材料,是你提供的吧?」
王振挑眉:
「折小姐有證據嗎?」
「現在沒有。」折雅身體前傾,「但我會找到的。」
王振笑了:
「年輕人,別太自信。那些材料,我準備了十年。每一處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包括偽造的批註?」
王振臉色微變:
「你說什麼?」
「我說,你偽造了我父親的批註。」折雅盯著他,「十年前的研究生論文草稿,你怎麼可能保存到現在?還那麼巧,上面有我父親的筆跡?」
王振放下杯子:
「折小姐,說話要講證據。」
「我會找到證據的。」折雅站起來,「王教授,我父親當年給你不及格,是因為你數據造假。十年過去了,你還是沒學會誠實。」
她轉身要走,王振叫住她:
「折雅。」
折雅回頭。
王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過來:
「看看這個。」
折雅瞥了一眼,是房產合同複印件。
購房人:折建國。
房屋地址:正是那套238萬的大平層。
「你父親,一個大學教授。」王振慢條斯理,「哪來這麼多錢全款買房?是不是……用了不該用的經費?」
折雅手指收緊:
「你調查我爸?」
「合理懷疑。」王振笑,「折小姐,我建議你勸勸你父親。主動認錯,申請提前退休。這樣至少能保住退休金。否則……」
他收起文件:
「學術不端加上挪用經費,夠他坐牢了。」
折雅抓起桌上的水杯,潑在他臉上。
王振愣住,眼鏡片上滴著水。
咖啡館裡的人都看過來。
折雅俯身,壓低聲音:
「王振,你給我聽好了。我爸是清白的。你偽造證據,構陷他人,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她轉身,大步離開。
走出咖啡館,手還在抖。
她坐到車裡,給律師打電話:
「劉律師,情況有變。對方可能還指控我父親挪用經費。」
律師沉默了幾秒:
「折小姐,這案子比我想像的複雜。」
「能打嗎?」
「能。」律師說,「但需要更多證據,更多時間,更多錢。」
折雅閉上眼睛:
「錢不是問題。我要我爸清清白白地退休。」
「我盡力。」
掛斷電話,折雅趴在方向盤上,肩膀發抖。
手機又震。
是母親:
「小雅,你爸暈倒了。」
第五章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折雅趕到時,折建國已經醒了,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
周玉芬坐在床邊抹眼淚。
「爸。」
折建國睜開眼,看到她,笑了笑:
「沒事,就是血壓高了點。」
折雅看向母親。
周玉芬搖頭,拉她出去。
走廊里,她低聲說:
「學校紀委今天來了三個人,跟你爸談了四個小時。出來的時候,你爸臉色就不對了。剛走到停車場,人就倒下了。」
折雅咬牙:
「他們說什麼了?」
「不知道。」周玉芬擦眼淚,「你爸不說。但肯定不是好話。」
折雅回到病房,坐在床邊:
「爸,王振找我了。」
折建國眼神一凜:
「他找你幹什麼?」
「威脅我。」折雅握住父親的手,「他說你挪用經費買房,讓我勸你認罪。」
折建國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
「小雅,那套房子……」
「爸。」折雅打斷他,「你的錢怎麼來的,我最清楚。你寫了二十年專欄,出了八本書,稿費和版稅我都幫你記著帳。買房的錢,乾乾淨淨。」
折建國睜開眼,眼眶紅了:
「可他們不信。」
「他們不信,我信。」折雅一字一句,「爸,咱們不怕。律師我請好了,官司咱們打到底。」
折建國搖頭:
「太累了。小雅,爸老了。不想折騰了。」
「不行。」折雅站起來,「爸,你不能認。你沒做過的事,憑什麼認?」
周玉芬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繳費單:
「小雅,去繳一下費。」
折雅接過單子,出門。
繳費窗口排著隊,她低頭看手機。
律師發來微信:
「折小姐,我查到一些東西。王振去年回國後,跟一家出版社簽了對賭協議。他要在三年內出版五本學術著作,否則要賠巨額違約金。但到現在,他一本書都沒寫出來。」
折雅打字:
「所以他想利用我爸的事,轉移注意力?」
「不止。」律師回復,「我查了他提供的舉報材料。其中一篇論文,發表於十二年前。那本期刊的編輯,正好是王振的姐夫。」
折雅心跳加速: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舉報材料很可能是在那位編輯的幫助下偽造的。我已經申請調取當年期刊的原始審稿記錄。」
折雅握緊手機:
「需要多久?」
「一周。」
「好。」
她繳完費,回到病房。
折建國睡著了。
周玉芬拉她到走廊:
「小雅,媽有話說。」
「媽,你說。」
周玉芬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塞給她:
「這卡里有三十萬,是我跟你爸的養老錢。你先拿去,請律師,打官司。」
折雅推回去:
「媽,我有錢。」
「你的錢留著。」周玉芬硬塞給她,「這事是因為給你買房引起的,媽心裡過意不去。」
折雅鼻子一酸:
「媽,不是你的錯。」
「是媽的錯。」周玉芬抹眼淚,「當初我就不該同意你跟譚家明在一起。那孩子,看著就不踏實。」
折雅抱住母親:
「媽,都過去了。」
周玉芬拍拍她後背:
「小雅,媽就問你一句。那套房子,你還買嗎?」
折雅鬆開手,看著母親:
「買。為什麼不買?」
「可是現在……」
「現在更要買。」折雅眼神堅定,「爸給我買房,堂堂正正。誰也別想往我們身上潑髒水。」
周玉芬看著她,笑了:
「好。這才是我女兒。」
折建國住院三天,學校來了兩撥人。
第一撥是紀委的,語氣強硬,要求折建國配合調查。
第二撥是文學院領導,語氣緩和,暗示折建國可以申請病退,學校給他保留待遇。
折建國都沒鬆口。
第四天,折雅接他出院。
到家後,折建國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小雅,爸想通了。」
「想通什麼?」
「這官司,咱們打。」折建國轉回頭,眼神清明,「爸教了一輩子書,最看重名譽。不能臨退休,讓人扣上這麼個屎盆子。」
折雅眼眶發熱:
「爸……」
「但是。」折建國抬手,「那套房子,先別買了。」
「為什麼?」
「錢留著,打官司用。」折建國說,「等這事了了,爸再給你買。」
折雅搖頭:
「不。房子照買。錢不夠,我添。」
父女倆僵持。
最後折建國妥協:
「行。但貸款我來還。你的錢,留著應急。」
折雅點頭。
下午,她去售樓處,簽了正式合同。
首付百分之五十,剩下的一半,辦二十年貸款。
簽完字,她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
「屬於自己的房子,才是底氣。」
設置僅家人可見。
晚上,律師打來電話:
「折小姐,有個新情況。」
「你說。」
「王振的姐夫,那位期刊編輯,上周辭職了。」
折雅皺眉:
「為什麼?」
「說是身體原因。」律師頓了頓,「但我託人打聽到,他辭職前,學校紀委找過他。」
折雅心跳加速:
「問出什麼了?」
「不清楚。」律師說,「但王振今天下午給我打了電話。」
「他找你?」
「對。」律師語氣微妙,「他說,想和解。」
折雅冷笑:
「怎麼和解?」
「他願意撤銷舉報,公開道歉。條件是,你父親不追究他的責任。」
「他想得美。」折雅聲音冷下去,「劉律師,告訴他,不可能。」
「折小姐,我建議你考慮一下。」律師說,「官司打下去,耗時耗力。和解是最快讓你父親恢復名譽的方式。」
折雅沉默。
「而且。」律師補充,「王振手裡可能還有其他材料。如果把他逼急了,他再扔出點什麼,對你父親更不利。」
折雅握緊手機:
「他還有什麼?」
「他沒說。但暗示,跟當年那幾篇論文的原始數據有關。」
折雅心一沉。
如果王振真能拿出偽造的原始數據,事情會更麻煩。
「給我一天時間考慮。」
「好。」
掛斷電話,折雅在書房坐到深夜。
凌晨一點,她收到譚家明的簡訊。
還是陌生號碼:
「雅雅,王振找我了。他說,只要你爸同意和解,他願意出五十萬補償金。」
折雅盯著螢幕,打字:
「你收了多少錢當中介費?」
對方正在輸入很久。
最後回:
「十萬。」
折雅笑了。
她回:
「譚家明,你真是一點沒變。」
然後拉黑號碼。
第二天,她給律師打電話:
「劉律師,告訴王振。和解可以,但條件我來定。」
「你說。」
「第一,他要在學校官網和學術期刊上,登載正式道歉聲明,說明所有舉報材料均系偽造。」
「第二,他賠償我父親精神損失費、律師費等,共計一百萬。」
「第三,他主動辭去副教授職務,離開學術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