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魏明軒的聲音帶著慵懶和刻意偽裝的關切,「爸怎麼樣了?手術還順利嗎?錢……湊夠了嗎?唉,都怪我,沒管好錢,讓你著急了。」
語氣溫柔,仿佛昨晚那個甩出空卡、冷嘲熱諷的人是幻覺。
晁靜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和語調的平穩:「手術做了,在ICU觀察。錢,我借到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這麼快搞到錢,而且語氣如此平靜。
「借到了?找誰借的?江曼吧?」魏明軒的語氣淡了些,「老婆,不是我說,外人終究是外人,借的錢不用還嗎?咱們自家的事,還是關起門來解決好。你看,我昨晚也是氣糊塗了,擔心爸,說話重了。你現在在哪?我接你回家,咱們好好商量,家裡還有幾件金飾,我媽那兒也能湊點,總能渡過難關的。」
誘哄。
想把她騙回去。
晁靜幾乎能想像他此刻臉上虛偽的表情。
「不用了。」晁靜聲音很淡,「我爸需要人照顧,我這幾天住醫院附近方便。家裡的事,等爸穩定了再說。」
「那……也行。」魏明軒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調整過來,「那你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爸媽。錢的事別太擔心,總有辦法的。對了,你那張工資卡……我昨天一生氣,可能沒說明白,錢其實有一部分在理財里暫時取不出來,等到期了……」
「魏明軒。」晁靜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寒意,「我的卡,我的錢,怎麼沒的,你我心裡都清楚。理財?你告訴我,哪個理財產品,能把四百多萬理得只剩一百塊?還剛好理到了你全家人的口袋裡?」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幾秒鐘後,魏明軒的聲音沉了下來,偽裝的溫柔徹底消失:「晁靜,你什麼意思?聊天記錄白紙黑字,是你同意的!現在想翻臉不認帳?我告訴你,真鬧起來,誰臉上都不好看!你一個女人,年薪再高,離了婚,背一身債,還拖著病爹,我看你怎麼過!」
圖窮匕見。
「那就試試看。」晁靜說完,直接掛斷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江曼沖她豎起大拇指:「帥!就該這樣!讓他猜,讓他慌!」
晁靜看著黑掉的螢幕,胸腔里堵著的那團棉花似乎鬆動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簇冰冷的火苗。
戰鬥,開始了。
第四章
接下來的三天,晁靜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白天,她在醫院和母親輪流照顧父親。晁建國脫離了危險期,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雖然虛弱,但意識清醒。晁靜和母親默契地沒有提錢和魏明軒的事,只說是工作太忙,明軒出差了。
父親握著她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心疼:「靜靜,爸沒事了,你看你,眼圈都是黑的,快去休息,工作別太拼。」
晁靜鼻子一酸,強笑著點頭。
離開醫院,她就是戰士。
在江曼提供的安全屋裡,她見了姚律師和邵律師。
姚律師是個四十多歲、妝容精緻、眼神犀利的女人,聽完晁靜陳述,翻看著晁靜提供的初步銀行流水(電子版)和部分聊天記錄截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魏先生手段不算高明,但確實抓住了你的心理弱點。長期、小額、以家庭和親情為名的轉帳,配合精心偽造的『授權』記錄,在民事上很容易被模糊成『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家庭內部贈予』。」姚律師語速很快,「但刑事上,操作空間就大了。關鍵在於證據鏈。」
邵律師年紀稍長,氣質沉穩:「關鍵在於幾個點:第一,證明聊天記錄中的『晁靜』並非本人操作。第二,證明魏明軒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而非簡單的家庭理財失誤。第三,查明所有資金最終去向,尤其是大額轉帳。這需要銀行流水、對方帳戶信息、甚至可能涉及第三方收款人的證言。私家偵探的工作很重要。」
晁靜點頭:「流水明細銀行在寄送。偵探那邊有進展嗎?」
江曼聯繫的私家偵探,邵峰,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在第二天晚上帶來了初步消息。
「魏明軒名下現在幾乎沒有任何值錢資產。」邵峰聲音平淡,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你們婚後買的那輛車,三個月前過戶給了他弟弟。你名下被抵押的那套婚前公寓,貸款資金流向複雜,但最終大部分流入了魏明軒姐姐的店鋪帳戶和他父親的一個股票帳戶。」
「他本人呢?」晁靜問。
「很謹慎。」邵峰說,「目前查到他常用的一張銀行卡,餘額不到五萬。但他最近三個月,頻繁出入本市幾家高檔消費場所,刷卡記錄顯示用的都是各種不同的信用卡,而且,」他頓了頓,「有幾筆大額消費,在城南的『碧水豪庭』小區。」
碧水豪庭?那是本市有名的豪宅區,均價千萬以上。
晁靜心臟一縮。
「他在那裡有房產?」江曼驚呼。
「暫時沒查到產權信息。」邵峰搖頭,「但消費記錄顯示購買了大量高端家具、電器,甚至有一筆五十萬的室內裝修定金。收款方是碧水豪庭里的一家高端設計工作室。我查了工作室,他們口風很緊,但暗示客戶是一位『魏先生』,為『新婚愛巢』做準備。」
新婚愛巢?
晁靜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竄上頭頂。
魏明軒不僅掏空了她,還在用她的錢,準備和別的女人開始新生活?
「能找到這個女人嗎?」晁靜聲音發緊。
「有點線索。」邵峰調出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是魏明軒和一名年輕女子在商場、餐廳的照片,女子挽著他的手臂,姿態親密。「正在核實身份。另外,魏明軒的父母和姐姐、弟弟,最近半年消費水平明顯提高,他弟弟開上了新車,他姐姐的奶茶店擴張了,他父母老家正在蓋一棟三層小樓。資金源頭,都指向你那些『消失』的存款。」
鐵證如山。
姚律師快速記錄著:「這些信息非常關鍵。尤其是『新婚愛巢』和轉移資產給親屬。這足以證明他並非為了家庭共同生活,而是惡意侵吞夫妻共同財產,並為離婚甚至重婚做準備。我們可以申請財產保全,凍結他及其主要親屬名下相關資產,同時以涉嫌盜竊罪、詐騙罪向公安機關報案。」
「需要我做什麼?」晁靜問。
「第一,穩住他,不要打草驚蛇。第二,繼續收集所有證據,尤其是錄音、錄像、書面憑證。第三,也是現在最關鍵的,」姚律師看著她,「你需要拿到他承認偽造聊天記錄、挪用資金的直接證據。電話錄音可能不夠清晰,最好能引導他當面承認。」
晁靜沉默了片刻,點頭:「我明白。」
父親病情穩定,即將出院。魏明軒這幾天發過幾條簡訊,語氣從最初的試探、威脅,又慢慢變成了懷柔,大意還是「回家好好商量」、「夫妻沒有隔夜仇」、「爸出院需要人照顧,我畢竟是女婿」云云。
他知道晁靜孝順,想用父親作為突破口。
晁靜看著那些簡訊,眼神冰冷。
也許,該「回家」一趟了。
第五章
晁建國出院前一天。
晁靜給魏明軒發了條簡訊:「爸明天出院。晚上回家談吧。」
簡訊發出不到十秒,魏明軒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老婆!你終於想通了!」魏明軒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就知道,夫妻哪有隔夜仇!晚上想吃什麼?我買點好菜,咱們好好喝一杯,一切都能過去!」
「隨便吧。」晁靜語氣聽不出情緒,「我八點左右到。」
「好好好!我等你!」魏明軒忙不迭答應。
掛斷電話,晁靜檢查了一下藏在衣服紐扣里的微型錄音設備,又確認了手機聯網,實時錄音上傳雲端。江曼和邵峰會在公寓樓下不遠處的車裡接應,以防萬一。
晚上八點,晁靜用鑰匙打開了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房門。
屋內燈火通明,餐桌上果然擺了幾樣還算精緻的菜肴,甚至還開了瓶紅酒。魏明軒繫著圍裙,臉上堆滿笑容迎上來,想要接她的包。
「不用。」晁靜側身避開,將包放在玄關柜上,換了拖鞋,徑直走到沙發坐下。
魏明軒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解下圍裙坐到她對面,倒了杯紅酒遞過來:「老婆,這幾天辛苦你了。來,我們先喝一杯,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晁靜沒接酒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過去?怎麼過去?我爸的救命錢,我五年的積蓄,四百多萬,就這麼『過去』了?」
魏明軒臉色微變,放下酒杯,嘆了口氣:「靜靜,我知道你生氣。但我真的沒亂花,都是用在正途上了。你弟弟妹妹,我爸媽姐姐,那不也是你的親人嗎?咱們是一家人啊。錢花了可以再賺,親情沒了就真沒了。」
「一家人?」晁靜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偽造我的同意,冒充我發微信,把我卡里的錢轉空,也是一家人該做的?」
「那怎麼能叫偽造呢!」魏明軒提高了聲音,顯得有些激動,「我那是在幫你維繫關係!你整天忙工作,家裡人情往來不都是我操心?我發信息給你確認,是你自己太忙,讓我『看著辦』的!現在出事了,全怪我了?」
他開始偷換概念,倒打一耙。
「看著我辦?」晁靜從包里拿出一份列印的銀行流水摘要,摔在茶几上,「看著辦,就是把錢轉到你弟弟帳戶買車?看著辦,就是給你姐姐的店注資?看著辦,就是在碧水豪庭定五十萬的裝修?」
魏明軒看到流水摘要,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他顯然沒料到晁靜動作這麼快,已經拿到了這麼詳細的流水。
「你……你查我?」他聲音有些發虛。
「查?」晁靜冷笑,「我查我自己的銀行卡流水,有問題嗎?魏明軒,碧水豪庭的新婚愛巢,裝修得還滿意嗎?新女主人,什麼時候帶我見見?」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刀子,徹底捅破了魏明軒的偽裝。
他臉上的驚慌、心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陰沉和譏誚。
「你知道了?」他靠向沙發背,蹺起二郎腿,剛才那副好丈夫的面具撕得乾乾淨淨,「知道了也好。省得我再演。沒錯,錢是我轉的,碧水豪庭的房子是我買的,雖然暫時在她名下。怎麼了?」
他居然直接承認了!晁靜心臟狂跳,錄音設備正在工作。
「怎麼了?」晁靜重複他的話,指尖冰涼,「那是我的錢!」
「你的錢?」魏明軒嗤笑一聲,「結了婚,就是夫妻共同財產!我有權處置!再說了,晁靜,你以為你憑什麼年薪兩百八十萬?沒有我在後面替你打理家庭,伺候你爸媽,你能心無旁騖地去拼?你的成功,有我的一半!我拿我該拿的部分,天經地義!」
無恥的言論,讓晁靜胃裡一陣翻騰。
「所以,你所謂的『打理家庭』,就是把我當成提款機,掏空我,然後去養別的女人,安置你的全家?」晁靜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別說得那麼難聽。」魏明軒擺擺手,「小雅溫柔體貼,懂得欣賞我。不像你,整天高高在上,眼裡只有工作和你爸媽!我受夠了!現在錢花得差不多了,你也沒用了。識相的,咱們好聚好散,離婚協議我準備好了,你簽個字,反正你也沒什麼財產可分了。不識相……」
他傾身向前,眼睛裡閃著惡毒的光:「我就把你爸生病你都不管不顧、還要跟我鬧離婚的事宣揚出去,看你這個『大孝女』、『女強人』還怎麼做人!反正聊天記錄在我這兒,都是你『同意』的,打官司你也贏不了!」
圖窮匕見,威脅恐嚇。
晁靜看著他洋洋得意的臉,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五年、吸干她血汗還準備把她踩進泥里的男人,胸腔里那簇冰冷的火焰,終於熊熊燃燒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