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站起身。
魏明軒以為她害怕了,要妥協,嘴角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然而,晁靜只是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支小巧的錄音筆,輕輕按下了停止鍵。
然後,在魏明軒驟然僵住的臉色中,她又拿出自己的手機,螢幕對著他,上面顯示正在通話中,通話人:江曼。而通話時間,已經持續了三十七分鐘。
晁靜的聲音清晰、冰冷,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客廳里:
「魏明軒,你以為,我回來是跟你談判的?」
魏明軒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瞳孔因極度驚駭而放大。他死死盯著那支小小的錄音筆和手機螢幕上「江曼」的名字,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茶几上他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姐」的來電。
晁靜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當著他的面,按下了自己手機的錄音播放鍵,魏明軒剛才那番「有權處置」、「新房」、「小雅」、「好聚好散」的囂張言論,清晰地迴蕩在客廳里。
「不……不可能……」魏明軒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第六章
「不可能?」晁靜關掉錄音,將手機和錄音筆穩穩放回口袋,動作不疾不徐,「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你說兩句好話、掉兩滴眼淚,就傻乎乎把一切都交給你的晁靜?」
她往前一步,明明身高不及魏明軒,此刻的氣勢卻壓得他下意識後退,小腿撞在茶几上,差點摔倒。
「偽造聊天記錄?銀行流水白紙黑字,每一筆異常轉帳都有記錄,收款人是你至親好友的帳戶。你真以為法官都是傻子,看不出這是有預謀的財產轉移?」
「碧水豪庭的新房,戶主是那個叫蘇小雅的女人吧?巧了,我剛好知道,她上個月還在某奢侈品店,用一張附屬卡刷了一個十二萬的包。而那張附屬卡的主卡,」晁靜頓了頓,欣賞著魏明軒越來越驚恐的表情,「是我三年前幫你申請的,額度二十萬,綁定的是我的主帳戶還款。需要我調出消費記錄和還款流水嗎?」
魏明軒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嘴唇顫抖:「你……你早就……」
「早就懷疑你?」晁靜替他說完,「不,我是太信任你。信任到盲目的地步。直到你把我爸的救命錢都掏空,還把空卡甩到我臉上。」她的聲音陡然轉厲,「魏明軒,是你自己把路走絕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急促,不容拒絕。
魏明軒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起來,驚恐地看著門口,又看看晁靜。
晁靜走過去,直接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兩名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警察,以及一位穿著深色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姚律師。
「晁靜女士?」為首的警察出示證件,「我們接到報案,並審核了相關證據,現依法對涉嫌盜竊、詐騙的嫌疑人魏明軒進行傳喚調查。這位是姚律師,陪同我們執行。」
魏明軒如遭雷擊,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姚律師走進來,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客廳和癱軟的魏明軒,對晁靜微微頷首,然後看向警察:「警官,我方當事人晁靜女士提供的證據,包括但不限於銀行流水、錄音、消費記錄、私家偵探調查報告等,已初步顯示魏明軒涉嫌重大經濟犯罪。考慮到嫌疑人可能轉移資產或逃匿,我方申請立即對其採取強制措施,並同步申請凍結其本人及其關聯方(包括其父母、姐姐、弟弟、以及蘇小雅等人)名下與涉案資金流向相關的所有銀行帳戶、房產、車輛等資產。」
警察點頭:「證據材料我們已經初步查看,符合立案偵查條件。魏明軒,」警察轉向地上面無人色的男人,「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不!我沒有!是她冤枉我!錢是夫妻共同財產!聊天記錄是她同意的!」魏明軒突然崩潰般大喊起來,涕淚橫流,想要去抓警察的褲腿,「警察同志,你們不能聽她一面之詞!我是她老公啊!」
姚律師冷聲開口:「是不是一面之詞,公安機關自會調查。你提到的『聊天記錄』,我方已提交技術鑑定申請,初步判斷存在偽造嫌疑。至於『夫妻共同財產』,惡意轉移、揮霍夫妻共同財產,並為他人購置資產,涉嫌刑事犯罪,與民事糾紛性質不同。請你配合調查。」
兩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將癱軟無力的魏明軒架了起來。
「晁靜!晁靜我錯了!老婆!你看在五年夫妻情分上!我不能坐牢啊!」魏明軒徹底慌了,扭頭對著晁靜嘶吼求饒,哪還有半點之前的囂張。
晁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恨,也沒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夫妻情分?」她輕聲重複,「從你算計我第一分錢開始,從你把我爸的救命錢拿走開始,我們之間,就只剩下債了。」
魏明軒被帶走了,哭嚎聲在樓道里逐漸遠去。
姚律師留下,迅速整理現場可能遺漏的證據,並囑咐晁靜:「晁女士,接下來警方會正式訊問,檢察院可能會提前介入。你需要準備更詳細的陳述。資產凍結申請我們已經提交法院,很快會有結果。另外,離婚訴訟可以同步啟動,以對方存在重大過錯(隱匿、轉移巨額財產)為由,要求其少分或不分夫妻共同財產,並索賠。目前看,他轉移走的,很可能都要吐回來,甚至還不夠。」
晁靜點頭:「辛苦姚律師,一切按法律程序辦。」
姚律師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晁靜一個人。
剛才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她扶著牆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沒有想像中的激動或痛哭,只有一種深切的疲憊,和劫後餘生般的虛脫。
手機震動,江曼發來消息:「搞定!警察來得及時吧?我和邵峰在樓下看到那混蛋被銬走了,爽!我和傅哥、邵律師在『清雅閣』,給你壓驚,快來!」
晁靜看著消息,嘴角終於扯出一絲極淡的、真實的弧度。
第七章
清雅閣茶室包廂。
江曼一見到晁靜,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乾得漂亮!那錄音我全程聽著,差點氣炸!最後聽到警察來,簡直想放鞭炮!」
傅哲和邵律師也在。傅哲推了推眼鏡:「姚律師那邊第一時間同步了消息,警方非常重視,涉案金額巨大,證據鏈看起來也比較紮實,魏明軒這次很難脫身。」
邵律師補充道:「刑事立案後,追贓是重點。我們已經申請了全面的財產保全。他轉移到親屬和蘇小雅名下的資產,只要是涉案資金購買或置換的,理論上都可以追回。包括碧水豪庭那套房子,雖然登記在蘇小雅名下,但購房款來源清晰指向你的存款,追回機率很大。不過過程可能會比較漫長,需要民事訴訟配合。」
「能追回多少算多少。」晁靜喝了口熱茶,溫熱的感覺熨帖著冰冷的腸胃,「關鍵是不能讓這種人逍遙法外。還有,我必須儘快離婚。」
「離婚案子好辦。」傅哲說,「對方涉嫌刑事犯罪,又是轉移財產的重大過錯方,法院判決離婚基本沒有懸念,財產分割也對你絕對有利。甚至可以主張精神損害賠償。」
江曼拍手:「對!讓他凈身出戶!不對,是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還得進去啃窩頭!」
晁靜心中微暖。父親轉危為安,人渣即將伏法,身邊還有真正的朋友鼎力相助。這場風暴,她似乎挺過來了。
但她也清楚,事情還沒完。
幾天後,警方正式通知晁靜,魏明軒因涉嫌盜竊罪、詐騙罪被刑事拘留。案件正在進一步偵查中,重點追查資金流向和共犯(其親屬及蘇小雅是否知情並協助)。
姚律師也帶來了法院的裁定書:已凍結魏明軒、其父母、姐姐、弟弟、蘇小雅等人名下共計二十餘個銀行帳戶(涉及資金約一百八十餘萬元),查封其弟弟名下的新車、其姐姐的奶茶店部分資產,以及碧水豪庭那套已付定金和部分裝修款的房產。
魏明軒的家人開始慌了。
先是魏明軒的母親打電話給晁靜,哭天搶地,說兒子一時糊塗,求她撤案,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晁靜直接掛斷拉黑。
接著是他姐姐,語氣軟中帶硬,說都是一家人,鬧上法庭讓人看笑話,願意「適當」還一部分錢。晁靜讓姚律師直接對接。
最後是他父親,竟然找到醫院,當著晁建國和姚玉芬的面,擺出長輩的架勢,指責晁靜「狠心」、「要把自己男人送進監獄」、「不顧家庭和睦」。晁建國雖然還不清楚全部細節,但看到素來溫和的女婿父親如此嘴臉,又聯想到女兒前段時間的憔悴和借錢,心裡明白了七八分,氣得血壓升高,直接讓護士把人趕了出去。
晁靜徹底斷了和魏家的一切聯繫,全權委託律師處理。
離婚訴訟正式提起。訴狀中列明了魏明軒轉移、隱匿巨額夫妻共同財產的事實,並附上了警方立案通知書、凍結裁定書等證據,要求判決離婚,魏明軒少分夫妻共同財產,並賠償相應損失。
與此同時,邵峰那邊也有了新發現。蘇小雅並非不知情的「傻白甜」,她曾多次陪同魏明軒去銀行辦理大額轉帳,並使用涉案資金進行高消費。更重要的是,邵峰查到了魏明軒和蘇小雅的一個聯名帳戶,裡面居然還有六十多萬,似乎是留著「應急」用的。
這筆錢,自然也進入了被凍結的名單。
第八章
一個月後。
晁建國的身體恢復良好,已經能下樓散步。晁靜也搬回了自己那套被抵押的婚前公寓(抵押問題正在通過訴訟解決,銀行方面在了解到抵押款被非法轉移後,態度也緩和了許多,同意暫緩處置)。
她向公司申請了半個月的年假,專心處理這一地雞毛。
這天下午,她接到姚律師電話。
「兩個消息。」姚律師語速明快,「第一,魏明軒的弟弟、姐姐,在警方連續問話和資產被凍結的壓力下,開始鬆口,承認知道部分資金來源於你,但辯稱是魏明軒以『夫妻共同積蓄』、『理財收益』等名義給他們的,他們『不知情』是非法所得。不過這已經對魏明軒不利。」
「第二,蘇小雅頂不住了。她的帳戶被凍結,碧水豪庭的房子被查封,奢侈品包包衣服鞋子一大堆卻沒法變現,還有銀行催還附屬卡欠款。她主動聯繫警方,表示願意退賠部分財物,並提供了幾段她和魏明軒的聊天記錄,裡面魏明軒明確說過『錢是我老婆的,不過現在歸我們了』、『等離婚分了財產,我們就結婚』之類的話。」
晁靜握緊了手機:「這對案子有幫助嗎?」
「幫助很大。」姚律師語氣帶著一絲輕鬆,「這進一步坐實了魏明軒主觀上非法占有的故意,以及轉移財產的目的。蘇小雅的退賠行為,也能減輕她自己的責任,但對魏明軒是致命一擊。檢察院那邊反饋,案件事實基本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很快就會批捕,然後移送起訴。」
「另外,離婚案法院已經排期,鑒於刑事案件情況,民事部分可能等刑事有結果後一併處理,或者先判決離婚,財產分割部分後續再判。但你的優勢非常明顯。」
掛掉電話,晁靜走到窗邊。陽光很好,樓下花園裡,父親正和母親慢慢散步,偶爾說笑。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曾經的窒息和絕望,仿佛一場褪色的噩夢。
她失去的,不僅僅是錢,還有五年的時光和毫無保留的信任。但她也因此看清了人心鬼蜮,找回了冷靜果決的自己,也更加珍惜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和事。
手機又響了一下,是公司HR發來的郵件。關於她之前提交的一個大型項目競標方案,高層非常滿意,已決定由她全權負責,並暗示項目成功後,她的職位和薪酬將會有「顯著調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