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它緊緊攥在手心,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行李箱很輕,裝的東西不多。
我環顧了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家,窗明几淨,一塵不染。
牆上還掛著我們巨大的婚紗照,照片里的新人笑靨如花。
我沒什麼留戀的。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換上鞋。
我沒有回頭。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咔噠」一聲。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箏箏。」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黎箏咋咋呼呼的聲音。
「舒雲?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你家那位不是出差了嗎?」
「我出來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出來了?什麼意思?你離家出走了?」
黎箏的聲音瞬間拔高。
「嗯。」
「臥槽!你終於想通了!在哪兒呢?我去接你!」
她的聲音里滿是激動和興奮。
「不用,我就在小區門口,打車去你那兒。」
「行!我等你!趕緊的!」
掛了電話,我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風華小區。」
車子啟動,窗外的街景迅速倒退。
這個城市的霓虹一如既往地閃爍著,可我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銘發來的消息。
「老婆,我到機場了,準備登機。你在家乖乖的,別胡思亂想。」
我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覆,直接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
02
計程車停在黎箏家樓下。
我剛付了錢下車,就看到一個身影從單元門裡沖了出來。
「舒雲!」
黎箏穿著一身卡通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腳上還趿拉著一雙毛絨拖鞋。
她一把搶過我的行李箱,另一隻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你可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打算在那個坑裡待一輩子!」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我往樓上走。
「快進來快進來!」
黎箏的家不大,但很溫馨,有點亂,沙發上堆著零食和抱枕。
她把我按在沙發上,然後轉身去廚房倒水。
「說吧,這次又是因為什麼?還是因為他媽?」
她把一杯溫水塞到我手裡。
我捧著水杯,感受著掌心的溫度。
「他發了六萬塊的季度獎金。」
我輕聲說。
「然後呢?」
黎箏挑了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全給他媽了。」
「我靠!」
黎箏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六萬塊!一分沒給你留?他就這麼直接告訴你了?」
「嗯,剛打的電話,說完就上飛機出差了,三個月。」
黎箏氣得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他可真行啊!先斬後奏,然後直接玩消失!算盤打得我在家都能聽見響!」
她停下來,看著我。
「你這次,是認真的吧?不是住兩天就心軟回去了吧?」
我抬起頭,迎上她探究的目光。
「箏箏,這次不回去了。」
我的眼神很堅定。
黎箏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重重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我身邊。
「太好了!早就該這樣了!」
她拍著我的後背。
「他媽就是個無底洞!你還記得嗎?你們結婚買房,首付你家出了一大半,他家就拿了五萬塊,還好意思說把老家的牛都賣了。」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著水。
「還有,他弟弟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是不是一直都是你們在出?」
「嗯。」
「他妹妹結婚,你是不是還包了個五萬塊的大紅包?」
「是顧銘的意思。」
「他放個屁都是香的?舒雲,你就是太愛他了,太能忍了!」
黎箏恨鐵不成鋼地戳著我的額頭。
「以前我覺得,夫妻之間,計較那麼多沒意思。」
我放下水杯,聲音有些沙啞。
「那也得是雙向奔赴啊!你看看他,他把你當自己人了嗎?他賺的錢是他們顧家的,你賺的錢也是他們顧家的!憑什麼啊?」
「我前兩年,把我婚前那套小公寓賣了。」
我突然說。
黎箏愣住了。
「賣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賣了多少錢?」
「一百二十萬。」
「錢呢?」
黎箏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媽那年要做心臟搭橋手術,花了三十多萬。」
「然後呢?還有九十萬呢?」
「他弟要開店,拿了四十萬。」
「舒雲!」
黎箏的聲音都在發抖。
「還有二十萬,給他爸媽在老家縣城買了套小房子,付了首付。」
我說完,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黎箏看著我,眼睛裡有震驚,有心疼,更多的是憤怒。
「你瘋了?那是你的婚前財產!顧銘他知道嗎?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你拿自己的錢去填他們家的窟窿?」
「他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他說,等他以後賺了大錢,加倍補償我。」
「補償個屁!」
黎箏猛地站起來。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鳳凰男!吸血鬼!舒雲,這次你必須離婚!必須離!一分錢都不能便宜了他們家!」
她指著我,斬釘截鐵地說。
「我知道。」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這次,誰也別想再勸我。」
.
03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
我睡在黎箏的次臥,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有些刺眼。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老公」兩個字。
我摁掉了,翻了個身。
沒過幾分鐘,手機又執著地響了起來。
我再次摁掉。
很快,微信消息的提示音開始接連不斷地響起。
「老婆,怎麼不接電話?」
「還在生氣呢?」
「我昨晚到的,這邊酒店環境還不錯,給你拍張照片。」
一張酒店房間的照片發了過來。
「又鬧脾氣?出差回來給你帶禮物。」
「好了,彆氣了,媽那邊也是急用。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先去開會了,晚點再聯繫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完所有消息,然後把顧銘的號碼和微信都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清靜了。
我起床洗漱,黎箏已經做好了早餐。
「他聯繫你了?」
她問。
「嗯。」
「你怎麼說?」
「沒理他,拉黑了。」
「乾得漂亮!」
黎箏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你這波操作真是絕絕子,就該讓他也嘗嘗聯繫不上人的滋味。」
我們安靜地吃著早餐。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黎箏問。
「先找工作,然後找房子搬出去。」
我回答得很乾脆。
「工作?你不是辭職好幾年了嗎?你之前不是做室內設計的嗎?」
「嗯,結婚第二年就辭了,顧銘說他養得起我,想讓我在家好好調理身體備孕。」
「我呸!他就是想讓你當免費保姆,伺候他一家老小!」
黎箏又開始打抱不平。
「現在再找工作,會不會有點難?」
她有些擔心地看著我。
「我沒丟下專業。」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個U盤,放在桌上。
「這幾年,我一直在自學最新的軟體,也陸陸續續在網上接一些散活,賺點零花錢。」
顧銘一直以為我賦閒在家,不知道這些。
他給的生活費,除了日常開銷,剩下的我都攢了起來,再加上接私活的錢,也有一筆小小的積蓄。
「這裡面是我這幾年做的所有設計稿和作品集。」
我指著那個U盤。
黎箏拿起U盤看了看,眼睛一亮。
「可以啊你,舒雲!早就該為自己留後路了!」
「那你趕緊更新一下簡歷,我幫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公司。」
黎箏是做獵頭的,人脈很廣。
「好。」
吃完飯,我借用黎箏的電腦,開始整理我的簡歷和作品集。
看著那些傾注了心血的設計圖,我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這幾年,我不僅僅是一個妻子,一個兒媳,我還是我自己,舒雲。
就在我專心致志地弄著簡歷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舒雲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是我婆婆張翠蘭。
.
04
「媽。」
我平靜地喊了一聲。
「哎,舒雲啊,你怎麼回事啊?顧銘的電話怎麼打不通了?我打你電話你也不接!」
婆婆的語氣帶著質問和不滿。
「手機靜音了,沒聽到。」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
「你得勸勸顧銘,別老亂花錢。這次的獎金我先替你們存著,年底你小叔子不是要說親嘛,到時候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她理直氣壯地宣布著錢的用途,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原來不是給她看病,是為了小叔子結婚。
顧銘又騙了我。
我的心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嗯,我知道了。」
我敷衍道。
「還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婆婆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
「你姑家的那個表妹,曉月,你記得吧?她想去城裡發展發展,我尋思著你們那房子那麼大,空著也是空著,就讓她先過去住著。」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讓她住我們家?」
「對啊,都是親戚,互相幫襯一下嘛。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住你們那兒我也放心。」
婆婆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她什麼時候來?」
我問。
「下個星期就到。你提前把次臥收拾一下,那孩子愛乾淨。」
她開始直接下命令了。
「媽,這事顧銘知道嗎?」
「我跟他說過了,他同意了。他說家裡的事你說了算,讓我跟你說一聲就行。」
「我說了算?」
我重複了一遍,覺得無比諷刺。
「對啊,你是女主人嘛。」
婆婆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施捨。
「那我不方便。」
我直接拒絕。
電話那頭沉默了。
「舒雲,你什麼意思?」
婆婆的聲音冷了下來。
「家裡突然多一個外人,我不習慣。」
「什麼外人?那是我親侄女,顧銘的親表妹!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就是不懂事。」
我不想再跟她廢話。
「你!舒雲!你是不是翅膀硬了?顧銘不在家你就敢跟我這麼說話了?你別忘了,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兒子賺的!」
她開始撒潑了。
「那六萬塊錢,你打算什麼時候還給我?」
我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婆婆又愣住了。
「還給你?什麼還給你?那是我兒子孝敬我的錢!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是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我有權支配一半。」
我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你……你……」
婆婆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要是再敢打這個電話騷擾我,我就報警了。」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然後把這個陌生號碼也拉黑了。
黎箏一直在我旁邊聽著,此刻她正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舒雲,你剛才……太帥了!」
她激動地抱住我。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懟人這麼厲害!」
我笑了笑。
「不是不會,是以前覺得沒必要。」
為了所謂的家庭和睦,我忍了太多次。
但現在,我不需要了。
「這個表妹曉月,我有點印象,是不是長得挺好看,之前總在顧銘朋友圈下面評論的那個?」
黎箏突然想起了什麼。
「嗯。」
「我靠,你婆婆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這是想安排個小三上位啊!」
黎箏一語道破。
我沒說話。
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了。
那個叫曉月的表妹,看顧銘的眼神從來都不清白。
而我婆婆,大概是嫌我這幾年肚子沒動靜,早就想換個能生孫子的兒媳婦了。
真是可笑。
他們一家人,把我當什麼了?
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提款機和生育工具嗎?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快要完成的簡歷,眼神愈發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