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劉萍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無助的受害者。
我聽了,心中毫無波瀾。
" 建軍,你也是當爸爸的人了,樂樂是你的兒子,他病了,你應該承擔起責任,而不是一味指望我。我也老了,需要休息。"
"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您辛苦,可是……現在家裡真的離不開您啊!"
" 離不開我?"
我冷笑一聲。
" 我記得有人說,我是在你們家白吃白喝的。既然是白吃白喝,那應該是可有可無的,怎麼會離不開?是家裡的飯沒人做了,還是地沒人拖了?"
我的話像一把尖刀,直戳他的痛處。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聲音說:
" 媽,我知道錯了。那天是劉萍不對,她說話太難聽了,我已經說過她了。您別跟她一般見識,您就回來吧,我保證她以後再也不敢了。"
又是這樣。
每次劉萍和我發生矛盾,他都是這樣和稀泥。
一句輕飄飄的" 她不對",就想讓我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憑什麼呢?
憑什麼受了委屈的人,總要做那個" 大度"的人?
" 建軍,我已經決定了,就在麗娟這養老了。這裡雖然小,但是清凈,我過得舒心。"
" 什麼?!"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聲音都變了調。
" 媽,您……您怎麼能這麼想?您不要我了嗎?不要樂樂了嗎?"
" 你是我的兒子,樂樂是我的孫子,我當然要。但是,我不想再過那種看人臉色的日子了。就這樣吧,我累了。"
我沒等他再說什麼,便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這個電話會像一顆炸彈,在他們那個家裡引爆。
但那又如何?
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的人生,從現在開始,要為自己而活。
08
過戶那天,我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外套,把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我告訴麗娟和張磊,說約了個老姐妹在外面喝早茶,讓他們不用管我。
他們不疑有他,只叮囑我路上小心。
我獨自來到房產交易中心,和中介、房東碰了頭。
所有流程都進行得很順利。
驗資、審核、繳稅……
就在辦理最終過戶手續時,中介接到電話,說麗娟和張磊死活不肯收下這份大禮,正在家裡鬧情緒,讓我趕緊回去一趟。
原來中介事先聯繫了他們確認信息,把事情說漏了嘴。
我只好先穩住房東,火急火燎地趕回麗娟家。
一進門,就看到女兒哭得梨花帶雨,女婿張磊手足無措地在旁邊安慰著。
" 媽,這房子我們不能要!這太貴重了!"麗娟看到我,哭著撲了過來。
" 傻孩子,這有什麼不能要的?這是媽給你的,你就安心收下。"我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
" 可是……這是您和爸一輩子的積蓄啊!您給了我,您以後怎麼辦?"
" 我不是還有退休金嗎?一個月一萬多塊,夠我花了。再說了,我以後就跟你們住,你們還能不管我一口飯吃?"我故作輕鬆地開著玩笑。
張磊也紅著眼圈說:
" 媽,我們知道您是為我們好。但這筆錢,我們真不能要。我們還年輕,可以自己努力。您把錢留著養老,我們才放心。"
看著眼前這兩個善良懂事的孩子,我心裡既感動又欣慰。
我拉著他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 孩子,聽我說。這筆錢,與其放在銀行里貶值,不如給你們一個安穩的家。你們有了自己的房子,才能安心工作,安心要孩子。媽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們過得幸福。你們要是真孝順我,就別再拒絕了,不然媽會傷心的。"
在我的再三勸說下,麗娟和張磊總算勉強同意了。
我帶著他們,重新回到房產交易中心。
當麗娟的名字被一筆一划寫在房產證上時,我看到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是幸福的淚水。
09
所有手續都辦完了。
我拿著那本還帶著油墨香的紅本本,鄭重地交到麗娟手中。
" 麗娟,從今天起,你也是有房子的人了。以後再也不用看房東的臉色,再也不用擔心被趕走了。"
麗娟捧著房產證,泣不成聲。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了一樣地響起來。
是建軍打來的。
我皺了皺眉,按下接聽鍵。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吼聲:
" 媽!你到底在哪?你把錢都取走了是什麼意思?那卡里的一百八十萬呢?"
我心裡一沉,看來他還是知道了。
" 你怎麼知道我把錢取走了?"
"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劉萍去銀行辦事,查到了流水!媽,那筆錢是留給我和麗娟的,你怎麼能一個人說動就動?你把錢給誰了?是不是給周麗娟了?!"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尖利刺耳,充滿了質問和指責。
仿佛我動用的不是自己的錢,而是挪用了他們家的巨額公款。
" 周建軍,你說話給我客氣點!"
旁邊的麗娟聽到他直呼自己名字,氣得一把搶過電話。
" 那是我媽的錢,她想給誰就給誰,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嗎?"
" 周麗娟你給我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媽,你現在馬上告訴我,你把錢弄到哪去了?那筆錢我們家也有份的!"
電話那頭的周建軍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開始口不擇言。
我從麗娟手中拿回手機,心中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消散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 兒子"那兩個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說:
" 是的,我把錢給麗娟了。我用那一百八十萬,全款給她買了套房。就在剛剛,我們辦完了過戶手續。"
電話那頭,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想像到周建軍此刻震驚、憤怒、不敢置信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近乎崩潰的咆哮聲從聽筒里傳來:
" 你瘋了嗎?!媽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麼能這麼做!你怎麼能……"
我沒有再聽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只是平靜地看著手機,輕輕按下了掛斷鍵。
然後,我對旁邊目瞪口呆的中介和房東笑了笑:
" 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我們繼續吧,還有什麼手續沒辦完嗎?"

10
我掛斷電話的動作,就像一個開關,徹底引爆了周建軍和劉萍的怒火。
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像兩頭被激怒的野獸,氣勢洶洶地衝進了房產交易中心的大廳。
劉萍一馬當先,她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因為嫉妒和憤怒而扭曲變形。
一看到我手中的紅色房產證,眼睛都紅了。
" 周美芳!你這個老不死的!你竟然敢把我們的錢拿去給這個狐狸精買房!你把錢給我吐出來!"
她尖叫著,像個瘋子一樣朝我撲過來,伸手就要搶奪房產證。
女婿張磊眼疾手快,一個閃身擋在我和麗娟面前,將劉萍隔開。
" 你幹什麼!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張磊雖然老實,但也是個一米八的漢子,劉萍根本近不了身。
" 滾開!這是我們家的家事,關你這個外人什麼事!"
劉萍指著張磊的鼻子破口大罵。
周建軍緊隨其後,他衝到我面前,臉上還掛著淚痕,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抱著我的腿哭嚎道:
" 媽!我求求你了!你不能這麼做啊!這錢是我們家的!你怎麼能全給妹妹了?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他的哭聲悽厲,引得大廳里所有人都朝我們這邊看來。
我低頭看著跪在我腳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兒子。
心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無盡的悲涼。
這就是我養大的兒子。
為了錢,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尊嚴,在大庭廣眾之下給我下跪。
他的眼淚,不是因為悔恨,而是因為那一百八十萬打了水漂。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 周建軍,你給我站起來。我周美芳沒有這麼沒出息的兒子。"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建軍被我鎮住了,哭聲一頓,愣愣地看著我。
" 你說這錢是你們家的?我倒想問問你,這一百八十萬,哪一分是你們掙的?這是我和你爸,從牙縫裡省出來,一輩子攢下的血汗錢!是我自己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還輪不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我的目光掃過周建軍,最後落在劉萍那張不甘的臉上。
" 劉萍,你不是說我在你們家白吃白喝嗎?你不是嫌棄我這個老東西礙手礙腳嗎?好!從今天起,我再也不去你們家了,再也不吃你們家一口飯,不喝你們家一口水。我這個'老不死'的,就讓我女兒給我養老送終!"
說完,我從女兒手中接過那本嶄新的房產證,輕輕放進了她的手心。
然後頭也不回地,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身後,是兒子撕心裂肺的哀嚎。
身前,是女兒含淚的笑臉。
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有些人,喂不熟。
有些情,留不住。
與其把真心給那些不懂珍惜的人,不如把它留給那些真正值得的人。
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重男輕女。
但現在,還不算太晚……

我推開玻璃門的那一刻,陽光正好灑在臉上。
刺眼,卻溫暖。
身後,周建軍的哭喊聲越來越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噪音。
"媽!你回來!媽,我求求你了!"
我沒有回頭。
麗娟和張磊跟在我身後,一左一右攙著我。
張磊低聲說:
"媽,咱們先走,別理他們。"
我點點頭,腳步堅定地往前邁。
就在我們即將走出大廳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緊接著,是劉萍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們別想跑!周美芳,你給我站住!這事沒完!"
我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只見劉萍掙脫了保安的阻攔,瘋了一樣地朝我衝過來。
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刺耳的"噠噠"聲,妝容已經花了,像一個失控的瘋女人。
"你這個老不死的!你毀了我們家!一百八十萬啊!你全給了這個狐狸精!你有沒有良心!"
她衝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推我。
張磊眼疾手快,一把將她的手腕攥住:
"你幹什麼?!當眾推老人,你想坐牢嗎?"
"放開我!"
劉萍瘋狂地掙扎, "這是我們家的錢!憑什麼給她!憑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她,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劉萍,我最後再跟你說一遍——這錢,是我和我老伴一輩子攢下來的。我想給誰,就給誰。這是我的權利,你管不著。"
"我管不著?"
劉萍冷笑一聲, "好,周美芳,你行!你厲害!你等著,這事沒完!我告訴你,這房子,你別想讓周麗娟住得安穩!我會讓你後悔的!"
她的話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我卻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隨便你。我這把老骨頭,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說完,我轉身,在麗娟和張磊的攙扶下,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身後,劉萍的叫罵聲漸漸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