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軍跪在地上,目光呆滯,像是被抽乾了靈魂。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從今天起,我們母子之間,就算徹底斷了。
回到麗娟租住的出租屋,我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麗娟趕緊給我倒了杯熱水:
"媽,您喝點水,彆氣壞了身子。"
我接過杯子,手有些發抖。
不是怕,是這些年積壓在心裡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媽,您做得對。"
張磊在一旁說, "嫂子那樣的人,您再忍讓下去,只會被她欺負得更狠。"
我苦笑一聲:
"是啊,忍了三年,到頭來換來的是'白吃白喝'四個字。"
麗娟眼眶紅了:
"媽,都怪我沒本事。要是我能在省城混出個樣子來,您也不用去哥那邊受氣。"
我拍了拍她的手:
"傻孩子,這不怪你。怪只怪媽當初瞎了眼,一心偏著你哥,忽略了你。"
"媽……"
"不說這些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還長。那房子過戶完了,等過幾天你們去收房,搬進去住。"
"媽,這房子太貴重了,我們——"
"別再推了。"
我打斷她, "媽說了,這是我的決定。你要是孝順,就好好接受。以後,媽就跟你們一起生活了。"
麗娟淚流滿面,緊緊抱住了我。
"媽,謝謝您。您放心,我和張磊一定會好好孝順您的。"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眶也濕潤了。
這麼多年了,我終於做了一件對的事。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平息。
劉萍這個人,我太了解了。
她心眼小,記仇,而且手段多。
她說"這事沒完",絕不是嚇唬人的。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我的手機就被打爆了。
首先是建軍的電話,我沒接。
然後是劉萍的,一個接一個,連著打了十幾個。
我全都掛掉了。
緊接著,我微信里收到了一條消息。
是建軍發來的:
"媽,我跟您道歉。昨天是我不對,不該在外面跪您。您消消氣,這事咱們好好商量。那房子,能不能……"
我沒有回覆,直接把他拉黑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喂,請問是周美芳女士嗎?"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兒媳婦劉萍的媽。"
我愣了一下。
劉萍的媽?我跟這個親家母素來沒什麼交情,她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
"有事嗎?"我的語氣不太友好。
"周美芳,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那邊的聲音冷下來, "你把一百八十萬全給了你女兒,這事我們知道了。我想問問你,你這麼做,是不是太偏心了?"
"偏心?"
我冷笑一聲, "這是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需要跟你彙報嗎?"
"你!"
對方顯然被我噎住了,過了幾秒才緩過來, "周美芳,你別太過分!我女兒嫁到你們家,給你帶孩子,侍候公婆,容易嗎?你這麼做,讓我女兒的臉往哪擱?"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侍候公婆?帶孩子?你說的是劉萍嗎?這三年,家裡的活都是我乾的,孩子也是我帶的。她倒好,天天下班回來往沙發上一躺,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我還被她當眾罵'白吃白喝',這就是你女兒的'侍候'?"
"你——"
"還有,"我打斷她, "我兒子娶了你女兒,我沒見過一分錢彩禮,婚房是我們家出的,裝修是我們家出的,連結婚酒席都是我們全包的。三年來,我每個月掏九千塊生活費,把自己當免費保姆使喚。你女兒倒好,不感恩就算了,還嫌我礙眼。現在錢沒了,你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親家母,我把話撂這兒——這錢,我給了麗娟,一分都不會要回來。你女兒要是想鬧,儘管來。我這把老骨頭,什麼場面沒見過?大不了魚死網破,看誰耗得過誰!"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全是汗。
但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暢快。
這些年,我忍了太久了。
今天,總算把這口氣出了。
然而,劉萍那邊並沒有善罷甘休。
接下來的幾天,各種么蛾子接踵而至。
先是建軍給麗娟打電話,威脅她把房子還回去,否則就去法院告她"非法侵占老人財產"。
麗娟氣得直哭。
張磊安慰她:
"別怕,這房子是媽自願過戶給你的,有合法手續,他們告不了什麼。"
我也說:
"讓他去告。我倒要看看,法院能把自願贈與的房子判回給他!"
然後是劉萍的媽,天天打電話來罵人,各種難聽的話都說盡了。
我一開始還接,後來乾脆把她號碼也拉黑了。
再後來,建軍不知道從哪找來了幾個親戚,輪番給我打電話做"思想工作"。
有說我偏心的,有說我不公平的,有說我老糊塗了的。
我一概不理。
甚至有人說:
"周美芳,你這樣做太絕了。將來你要是後悔了,可沒有回頭路走。"
我的回答很簡單:
"我這輩子做了很多後悔的事,唯獨這一件,不後悔。"
那人被我懟得沒話說,悻悻地掛了電話。
最讓我沒想到的是,劉萍竟然跑到麗娟的單位去鬧事了。
那天下午,麗娟正在上班,劉萍突然衝進了她們公司的前台,指名道姓地找周麗娟。
前台小姑娘不讓她進,她就站在門口扯著嗓子罵,什麼"不要臉的狐狸精""搶了我們家的錢""沒臉沒皮的女人"……
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麗娟被領導叫去談話,臉都白了。
她回家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核桃。
"媽,都是我連累您了。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該收這房子。"
我心疼得直掉眼淚:
"傻孩子,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想到,劉萍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張磊氣得拳頭攥緊:
"這個女人太過分了!她這是無理取鬧!媽,咱們報警吧!"
我點點頭:
"報警是應該的。但光報警不夠。她既然敢鬧,咱們就讓她鬧個夠。"
"媽,您是什麼意思?"
我的眼神冷下來:
"她不是想讓全世界都知道這件事嗎?好,我成全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讓張磊幫我註冊了一個短視頻帳號,把這三年來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拍成了視頻。
從我被請到兒子家幫忙帶孩子,到每個月上交九千塊退休金,再到劉萍當眾罵我"白吃白喝",最後到我把房子過戶給女兒。
每一個細節,我都說得清清楚楚。
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
視頻發出去後,一開始沒什麼反響。
但第三天,突然就火了。
點贊量蹭蹭往上漲,評論區炸成一鍋粥。
"天哪,這兒媳婦也太過分了吧?"
"老人家三年白乾活不說,還被罵白吃白喝?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我要是這位阿姨,我也把錢全給女兒!活該!"
"兒子也是個窩囊廢,自己老婆罵自己媽,一句話都不敢說?"
"心疼阿姨,希望您以後的日子越來越好!"
還有人扒出了劉萍的身份,連她在哪家公司上班都挖了出來。
一時間,網絡上罵聲一片。
劉萍的公司電話被打爆了,全是來投訴的。
公司為了自保,第二天就把劉萍辭退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給麗娟熬雞湯。
張磊興沖沖地跑進來:
"媽!劉萍被公司開除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淡淡地說:
"知道了。"
"媽,您不高興嗎?"張磊有些意外。
我搖搖頭:
"談不上高興。她被開除了,建軍的日子只會更難過。但這都是她自找的。"
"可是——"
"建軍再怎麼不好,也是我的兒子。"
我嘆了口氣, "我不想看到他家破人亡。但他選擇了那個女人,就要承擔後果。這是他的命。"
張磊沉默了。
我繼續攪動著鍋里的雞湯,香氣瀰漫開來。
不管外面鬧成什麼樣,日子總要過下去。
視頻火了之後,各種採訪邀請紛至沓來。
有電視台的,有報社的,還有自媒體博主想來蹭熱度的。
我一概拒絕了。
我只是想讓大家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是為了當網紅。
但劉萍那邊,徹底坐不住了。
被辭退後的第三天,她帶著建軍,直接殺到了麗娟的新房子門口。
那時候我們剛搬進去不到一周,家具還沒置辦齊。
那天下午,我正在陽台上曬太陽,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吵鬧聲。
"周麗娟!給我開門!"
是劉萍的聲音。
我皺起眉頭,走到門口,通過貓眼往外看。
只見劉萍和建軍站在門外,劉萍的臉色鐵青,建軍則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我打開門,擋在門口:
"你們來幹什麼?"
"周美芳,你還有臉問?"
劉萍指著我的鼻子, "都是因為你發的那個視頻,我丟了工作!你滿意了吧?你高興了吧?"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覺得是我害了你?劉萍,我勸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如果不是你跑到麗娟單位去鬧事,我會發那個視頻嗎?"
"你——"
"還有,"我繼續說, "我視頻里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你有本事,去告我誹謗啊。"
劉萍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建軍突然開口了:
"媽,您能不能把那視頻刪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哀求。
我看著他,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這是我養大的兒子,如今卻活成了這副窩囊樣子。
"建軍,"我嘆了口氣, "你知道我為什麼把錢全給了麗娟嗎?"
他沒說話。
"因為這三年,我在你家,沒有感受到一點家的溫暖。我像個老媽子一樣,天天幹活,還要看人臉色。我錯就錯在,太偏心你了,忽略了你妹妹。"
"現在我把錢給了麗娟,是在彌補她。也是在給自己找一條後路。"
"你要是真心孝順,就好好反思一下自己這些年是怎麼對我的。至於視頻——"
我停頓了一下, "我可以刪。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建軍急忙問。
"劉萍必須當面向我道歉。真心實意的道歉。"
"什麼?!"
劉萍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 "讓我給你道歉?做夢!"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我轉身進屋, "你們請回吧。"
"周美芳你別太過分!"
劉萍衝上來想推我,被張磊一把攔住。
"嫂子,我勸你冷靜點。這裡有監控,你要是敢動手,我直接報警。"
劉萍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動手。
建軍在一旁,臉色灰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兩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我關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場鬧劇,終於告一段落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完全結束。
又過了幾天,我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是建軍打來的,但這次,他的語氣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媽,我跟劉萍離婚了。"
我愣住了:
"什麼?"
"離婚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聽出其中的疲憊, "媽,您說得對。這三年,是我太糊塗了。"
我半晌說不出話來。
"媽,我不是來求您原諒的。我只是想告訴您,我想通了。是我不對,不應該讓您受那些委屈。"
"建軍……"
"您和麗娟好好過吧。我……我會振作起來的。"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原地。
旁邊的麗娟走過來:
"媽,誰的電話?"
"你哥。"我說, "他跟劉萍離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