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
楊秀芬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心疼。
「小雅,你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你的親生母親,當年是未婚先孕,家裡不同意,她只好把你送人。」
「但她不放心,託了關係,把你送到這對夫婦家。」
「還給了他們一筆錢,足夠你讀到博士。」
「還有一塊祖傳的玉佩,價值不菲。」
「可他們……」
楊秀芬看向韓建國和劉玉琴,眼神像刀子。
「他們吞了那筆錢。」
「對你不好,不給你花錢,還讓你交生活費。」
「把你當搖錢樹,當保姆,當出氣筒。」
「我看在眼裡,忍了十二年。」
「現在我要走了,我不能再忍了。」
「我要帶你走,小雅。」
「跟我走,去找你真正的親人。」
「不行!」
韓建國大吼一聲。
「韓小雅是我們養大的!」
「她就是我們的女兒!」
「你想帶走她?沒門!」
劉玉琴也撲過來,抓住韓小雅的胳膊。
「小雅,你別聽她胡說!」
「她就是不想乾了,想挑撥離間!」
「媽對你不好嗎?爸對你不好嗎?」
「我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大學!」
「你現在翅膀硬了,想跟別人走?」
韓小雅看著母親。
那張臉因為激動而扭曲。
指甲陷進她的肉里,很疼。
但她感覺不到。
她腦子裡全是楊阿姨剛才的話。
領養。
生母。
玉佩。
錢。
二十二年的欺騙。
「放開她。」
楊秀芬走過來,掰開劉玉琴的手。
「劉玉琴,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
「你們對小雅,真的好嗎?」
「她一個月工資四千五,要交給你們兩千。」
「她用著三年前的舊手機,你們兒子用著最新款的蘋果。」
「她每天加班到深夜,你們問過一句累不累嗎?」
「你們只關心她什麼時候嫁人,能收多少彩禮!」
「這樣的父母,配嗎?」
劉玉琴被問得啞口無言。
韓建國衝進廚房。
下一秒,他舉著那箇舊菜板衝出來。
「證據是吧?」
「我現在就毀了它!」
「我看你還拿什麼胡說八道!」
說著,他舉起菜板,就要往地上砸。
「不要!」
楊秀芬和韓小雅同時喊出來。
楊秀芬撲過去搶菜板。
韓建國不肯鬆手。
兩人拉扯著,菜板在他們手裡搖晃。
「給我!」
「放手!」
「這是我的!」
「我們家的東西!」
拉扯中,菜板脫手飛出。
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裂了。
從中間裂成兩半。
一張泛黃的紙,從裂縫裡飄出來。
還有一個小布包,滾落到韓小雅腳邊。
時間靜止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張紙,和那個布包。
韓建國的臉白了。
劉玉琴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楊秀芬衝過去,撿起那張紙,和那個布包。
她的手在發抖。
「小雅……你看……」
她把東西遞給韓小雅。
韓小雅接過。
紙是那種很老式的信紙,已經泛黃髮脆。
上面是工整的鋼筆字。
「領養證明」四個大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下面有公章,有簽名。
有她親生母親的名字——蘇文靜。
有她的出生日期——二十二年前的今天。
有領養人的名字——韓建國,劉玉琴。
還有一行小字。
「茲收到撫養金人民幣伍拾萬元整,用於韓小雅(原名蘇念雅)的生活、教育、醫療等一切費用。」
五十萬。
二十二年前的五十萬。
韓小雅的手在抖。
她打開那個布包。
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塊玉佩。
信也是泛黃的,字跡娟秀。
「我的女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媽媽可能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媽媽沒能陪在你身邊。
媽媽得了很重的病,治不好了。
爸爸不要我們了,外婆家也不認我。
我沒有辦法,只能把你託付給一個好人家。
韓建國和劉玉琴夫婦,是媽媽託人找的。
他們說會好好對你,把你當親生女兒。
媽媽把所有的錢都留給你,五十萬,在當年是很大一筆錢。
足夠你讀到博士,過上好的生活。
還有這塊玉佩,是外婆傳給我的,現在傳給你。
如果你過得不好,就拿著這封信和玉佩,去找你外公外婆。
他們姓蘇,住在江城老城區梧桐巷十七號。
媽媽愛你,永遠愛你。
對不起,我的女兒。
——媽媽,蘇文靜,絕筆」
信紙的右下角,有淚痕。
乾了,變成淺淺的印子。
韓小雅的眼淚滴在信紙上。
和二十二年前的淚痕重疊。
她抬起頭,看著韓建國和劉玉琴。
「是真的?」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
但落在寂靜的客廳里,卻像驚雷。
韓建國的嘴唇在抖。
劉玉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是真的,對嗎?」
韓小雅又問了一遍。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她沒擦。
「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你們領養了我,拿了我媽五十萬。」
「卻讓我過著這種日子。」
「讓我交生活費,讓我給弟弟花錢,讓我像個傭人一樣伺候你們。」
「為什麼?」
最後三個字,她是喊出來的。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韓建國往後退了一步。
「小雅,你聽爸解釋……」
「你不是我爸!」
韓小雅打斷他。
「你們也不是我爸媽!」
「你們是騙子!小偷!強盜!」
「偷了我的人生!偷了我媽的錢!偷了我的一切!」
劉玉琴哭起來。
「小雅,我們養了你二十二年啊!」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功勞?苦勞?」
韓小雅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你們養我花了多少錢?」
「二十二年前五十萬,能在江城買三套房!」
「現在值五百萬!一千萬!」
「你們給我花了多少?」
「我上大學,你們說家裡沒錢,讓我申請助學貸款。」
「我穿的衣服,都是表姐穿剩下的。」
「我用著三年前的舊手機,螢幕裂了都捨不得換。」
「你們兒子呢?」
「最新款的手機,最新款的電腦,還要買車!」
「用我的錢!用我媽留給我的錢!」
她越說越激動,渾身都在抖。
楊秀芬扶住她。
「小雅,別激動,慢慢說。」
韓小雅抓住楊秀芬的手。
那雙手很粗糙,布滿了老繭。
但很溫暖。
「阿姨,您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
楊秀芬的眼睛也紅了。
「你媽臨終前交代我,如果你過得好,就不要告訴你真相。」
「怕你受不了。」
「如果你過得不好,就等你有能力獨立了,再告訴你。」
「我本來想,等你工作穩定了,搬出去了,再跟你說。」
「可是我看你過得越來越不好。」
「他們變本加厲地壓榨你。」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韓小雅哭著點頭。
「謝謝您,阿姨。」
「謝謝您告訴我真相。」
她擦乾眼淚,看向韓建國和劉玉琴。
眼神冷得像冰。
「那五十萬,還剩多少?」
韓建國的臉更白了。
「小雅,你聽我說,那錢……」
「還剩多少?」
韓小雅提高聲音。
「我算過了。」
楊秀芬替她回答。
「二十二年前的五十萬,他們存了定期,利滾利,現在至少有兩百多萬。」
「但這筆錢,他們沒動過。」
「因為他們不敢動。」
「動了,就會被發現。」
韓小雅愣住了。
「沒動過?」
「對。」
楊秀芬看向韓建國。
「韓建國,你敢說不是嗎?」
「那五十萬,你們存在銀行,一直沒取出來。」
「因為你們怕小雅的親生母親家裡找來,對不上帳。」
「所以你們寧願花自己的工資,花小雅的錢,也不敢動那五十萬。」
「你們在等,等小雅結婚,等這筆錢變成你們的。」
「等小雅的親生母親家裡徹底放棄她。」
「對不對?」
韓建國頹然坐倒在沙發上。
他捂著臉,肩膀在抖。
劉玉琴爬過去,抓住韓小雅的褲腳。
「小雅,媽錯了,媽知道錯了。」
「那錢我們一分沒動,都給你,都給你好不好?」
「你別走,別離開我們。」
「我們養了你二十二年,你就是我們的女兒啊!」
韓小雅看著她。
這個她叫了二十二年「媽」的女人。
此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但她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冷。
刺骨的冷。
「那錢本來就是我媽的。」
「本來就是我的。」
「你們只是替我保管了二十二年。」
「不,你們連保管都沒保管好。」
「你們用我的工資,用我的未來,來填補你們的貪婪。」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的,觸手溫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