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雕著一隻鳳凰,背面刻著一個「蘇」字。
「這玉佩,值多少錢?」
她問楊秀芬。
「至少一百萬。」
楊秀芬說。
「這是清朝的老物件,你外婆家祖傳的。」
「你媽當年窮得吃不起飯,都沒捨得賣。」
韓小雅握緊玉佩。
「好,很好。」
「韓建國,劉玉琴,我們算筆帳。」
「五十萬,利滾利二十二年,算兩百萬。」
「玉佩,算一百萬。」
「總共三百萬。」
「再加上我這二十二年的撫養費。」
「你們養我,花了多少錢?」
「我算你們一年兩萬,二十二年四十四萬。」
「三百萬減去四十四萬,還剩兩百五十六萬。」
「這筆錢,你們什麼時候還給我?」
韓建國猛地抬起頭。
「小雅,你不能這樣!」
「我們養了你二十二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苦勞值四十四萬,我已經扣掉了。」
韓小雅打斷他。
「剩下的兩百五十六萬,是我媽留給我的。」
「你們必須還。」
「否則,我就去找我外公外婆。」
「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告訴他們。」
韓建國的臉慘白如紙。
「你……你不能這樣對我們……」
「我為什麼不能?」
韓小雅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陌生。
「你們把我當親生女兒了嗎?」
「你們把我當搖錢樹,當保姆,當工具。」
「現在,工具要反抗了。」
「你們怕了嗎?」
劉玉琴哭得更大聲了。
韓小磊從房間裡衝出來。
他剛才一直在偷聽。
「韓小雅,你什麼意思?」
「你想逼死爸媽嗎?」
韓小雅看著他。
這個她寵了二十一年的弟弟。
這個要什麼有什麼,從來不知道「苦」字怎麼寫的弟弟。
「韓小磊,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媽媽留給我的。」
「你的手機,你的電腦,你那雙一千二的球鞋。」
「都是用我的錢買的。」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不僅不給,我還要你把花我的錢,一分一分還給我。」
韓小磊瞪大了眼睛。
「你瘋了?」
「我是你弟弟!」
「你不是我弟弟。」
韓小雅一字一句地說。
「我跟你,沒有血緣關係。」
「你只是寄生在我身上的吸血鬼。」
「現在,我要把你們,一個一個,從我身上撕下來。」
她轉身,看向楊秀芬。
「阿姨,我們走。」
楊秀芬點點頭。
「好,我們走。」
「站住!」
韓建國站起來,擋在門口。
「韓小雅,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韓小雅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好啊。」
「反正,我也從來沒把你當父親。」
她拉著楊秀芬,繞過韓建國,打開門。
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
把哭喊聲、咒罵聲,都關在門後。
走廊的燈很暗。
韓小雅扶著牆,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楊秀芬握住她的手。
「小雅,別怕。」
「阿姨在。」
韓小雅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阿姨,我們去哪兒?」
「先去我那兒。」
楊秀芬說。
「我租了個小房子,還能住幾天。」
「然後,我帶你去找你外公外婆。」
「他們……還在嗎?」
「在。」
楊秀芬的聲音很輕。
「你外婆去年還託人打聽你的消息。」
「他們一直想見你。」
韓小雅握緊手裡的玉佩。
冰涼的玉石,在掌心漸漸有了溫度。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那扇她住了二十二年的門。
那扇她以為叫「家」的門。
現在,她要走了。
再也不回來了。
電梯來了。
韓小雅和楊秀芬走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
鏡面里,映出她的臉。
蒼白,憔悴,但眼神堅定。
二十二年的謊言,結束了。
新的人生,開始了。
電梯下到一樓。
深夜的小區很安靜,只有路燈昏黃的光。
韓小雅跟著楊秀芬,走在空蕩蕩的路上。
她的行李很少,就一個背包,裝著幾件換洗衣服。
還有那個裂成兩半的菜板,用塑料袋裝著,拎在手裡。
「阿姨,您租的房子在哪兒?」
「不遠,往前走兩個路口。」
楊秀芬接過她手裡的塑料袋。
「這個我拿著吧。」
韓小雅沒鬆手。
「不用,我自己拿。」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
楊秀芬看了她一眼,眼圈也紅了。
「小雅,你受苦了。」
「不苦。」
韓小雅搖搖頭。
「至少現在知道了真相。」
「總比被蒙在鼓裡一輩子強。」
兩人沉默地走著。
初春的夜風還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割。
韓小雅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冷得發抖。
楊秀芬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阿姨,我不冷……」
「穿著,別感冒了。」
楊秀芬的聲音很溫和。
「以後要學會照顧自己。」
「沒有人疼你,你要自己疼自己。」
韓小雅的眼淚又掉下來。
她擦掉,深吸一口氣。
「阿姨,我外公外婆……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楊秀芬想了想。
「你外公叫蘇國棟,以前是機關單位的領導,退休好些年了。」
「人很正派,脾氣有點倔。」
「你外婆叫周文慧,是中學老師,性子軟,但明事理。」
「你媽……是你外公外婆的獨生女。」
「當年你媽未婚先孕,你外公氣得差點跟她斷絕關係。」
「但你媽非要生下你,跟家裡鬧翻了。」
「後來你媽生病,你外公外婆後悔了,想接她回家,但你媽不肯。」
「她覺得沒臉回去。」
韓小雅聽著,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那我媽她……」
「你媽生你的時候,身體就不好了。」
楊秀芬的聲音低下去。
「她知道自己活不長,就託人找領養家庭。」
「找到了韓建國和劉玉琴。」
「當時他們在國企上班,看著挺老實,就說會好好對你。」
「你媽把所有的錢都留給你,還寫了那封信,把東西藏在菜板里。」
「她讓我暗中照看你,如果你過得好,就永遠別告訴你真相。」
「如果你過得不好……」
楊秀芬停下來,看著韓小雅。
「就把菜板帶走,取出裡面的東西,讓你知道你是誰。」
韓小雅握緊手裡的玉佩。
「阿姨,您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我早就想說了。」
楊秀芬嘆了口氣。
「但你太小,說了也沒用。」
「後來你上大學,我想等你畢業工作,有能力獨立了再說。」
「可你工作後,過得反而更差。」
「每個月交那麼多錢給家裡,自己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但我一個保姆,能做什麼?」
「我只能等,等一個機會。」
「現在我要走了,我不能再看你被他們欺負了。」
韓小雅抱住楊秀芬。
「阿姨,謝謝您。」
「沒有您,我這輩子可能都不知道真相。」
楊秀芬拍拍她的背。
「傻孩子,跟我說什麼謝謝。」
「你媽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表姐,小雅就拜託你了』。」
「我答應她了,要照顧好你。」
「這十二年,我看著你長大,早就把你當親女兒了。」
韓小雅哭得說不出話。
兩人走到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樓很舊,牆皮都脫落了。
「我租的五樓,沒電梯,慢慢走。」
楊秀芬打開樓道門。
聲控燈壞了,黑漆漆的。
韓小雅打開手機手電筒,照著樓梯。
五樓,兩戶人家。
楊秀芬打開左邊那戶的門。
房子很小,一室一廳,不到四十平。
但收拾得很乾凈。
「小雅,你先坐,我給你倒杯水。」
楊秀芬打開燈,走進廚房。
韓小雅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這個房間。
家具很舊,但擦得很亮。
牆上掛著幾張照片,都是楊秀芬和兒子的合影。
她兒子看起來三十多歲,戴著眼鏡,斯斯文文。
「阿姨,您兒子……」
「他在深圳,做程式設計師。」
楊秀芬端著水出來。
「前年結的婚,媳婦是當地人。」
「讓我過去住,我不想去。」
「人生地不熟的,不習慣。」
「就在江城租了個房,偶爾接點鐘點工的活,夠自己花就行。」
韓小雅接過水杯,熱水溫暖了冰涼的手。
「阿姨,那五十萬的事,您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楊秀芬在她對面坐下。
「你媽給我的信里,都寫了。」
「她把存摺的複印件,還有銀行的憑證,都給了我一份。」
「讓我保管著,萬一有什麼事,能做個證據。」
「但我沒想到,韓建國和劉玉琴這麼能忍。」
「二十二年,那筆錢一分沒動。」
韓小雅皺眉。
「他們為什麼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