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楊秀芬說。
「你外公外婆在江城,是有頭有臉的人。」
「雖然你媽跟他們鬧翻了,但他們一直在找你。」
「韓建國和劉玉琴不敢動那筆錢,怕動了,就會被發現。」
「所以他們寧願花你的工資,也不敢動那五十萬。」
「他們在等,等你結婚,等你徹底跟蘇家斷了聯繫。」
「等那筆錢,名正言順變成他們的。」
韓小雅冷笑。
「打的好算盤。」
「可惜,算盤打錯了。」
「是啊。」
楊秀芬看著她。
「小雅,你打算怎麼辦?」
韓小雅沉默了幾秒。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那筆錢,還有玉佩,都是我媽留給我的。」
「他們霸占了二十二年,該還了。」
「還有……」
她頓了頓。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楊秀芬點頭。
「我支持你。」
「你外公外婆也會支持你。」
「明天,我就帶你去見他們。」
那一晚,韓小雅躺在楊秀芬家的沙發上,睡不著。
她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
二十二年的點點滴滴。
父母的偏心,弟弟的跋扈,自己的委屈。
她以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優秀,不夠孝順。
所以父母不愛她。
現在她知道了。
不是她不夠好。
是她根本不是他們的孩子。
他們養她,是為了錢。
為了那五十萬,和那塊玉佩。
多可笑。
多可悲。
天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著。
做了個夢。
夢見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她,哼著歌。
女人的臉很模糊,但她知道,那是媽媽。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
楊秀芬已經起床了,在廚房做早飯。
「小雅,醒了?」
「快去洗臉,早飯馬上好。」
韓小雅爬起來,走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人,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用冷水敷了很久,才稍微好點。
早餐很簡單,白粥,鹹菜,煮雞蛋。
但韓小雅吃得很香。
這是她二十二年,第一次有人為她做早飯。
不是為了「交伙食費」,不是為了「應該的」。
是真心實意地為她做。
「阿姨,一會兒去見外公外婆,我要帶點什麼嗎?」
韓小雅問。
「不用,你人去就行。」
楊秀芬說。
「你外公外婆盼了二十二年,就盼著見你。」
「看見你,比什麼都強。」
吃完早飯,韓小雅換上唯一一件像樣的衣服。
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褲子,還是去年公司年會時買的。
楊秀芬看了,搖搖頭。
「走,阿姨帶你去買身新衣服。」
「不用了阿姨,這身挺好的……」
「好什麼好。」
楊秀芬拉著她就走。
「見長輩,要穿得體面點。」
「你外公外婆看見你穿成這樣,該多心疼。」
兩人去了附近的商場。
楊秀芬執意要給韓小雅買衣服。
最後選了一件淺藍色的羊毛大衣,一條米色褲子,一雙黑色短靴。
「阿姨,太貴了……」
韓小雅看著價簽,心在滴血。
大衣八百九,褲子三百六,靴子五百二。
加起來快一千八了。
「不貴。」
楊秀芬掏出銀行卡。
「阿姨有錢,這十二年,我也存了點。」
「你媽不在了,我就是你半個媽。」
「給你買身衣服,應該的。」
韓小雅鼻子一酸。
「阿姨,等我拿回那筆錢,我加倍還您。」
「說什麼還不還的。」
楊秀芬拍拍她的手。
「只要你過得好,阿姨就高興。」
付了錢,韓小雅換上新衣服。
鏡子裡的她,像換了個人。
精神了,也漂亮了。
「好看。」
楊秀芬點頭。
「像你媽媽年輕的時候。」
「我媽媽……漂亮嗎?」
「漂亮。」
楊秀芬的眼睛有點濕。
「你媽是江城一中有名的校花,追她的人能從校門口排到江邊。」
「可惜,遇人不淑。」
韓小雅沒再問。
她知道,那一定是段傷心的往事。
打車去外公外婆家的路上,韓小雅很緊張。
手心一直在出汗。
「阿姨,外公外婆會不會……不喜歡我?」
「怎麼會。」
楊秀芬握住她的手。
「你是他們唯一的外孫女。」
「他們想你,想了二十二年。」
「等會兒見到他們,你就知道了。」
車停在一個老小區門口。
小區很舊,但很乾凈。
梧桐樹剛發出新芽,嫩綠嫩綠的。
楊秀芬帶著韓小雅,走到一棟樓前。
三樓,左邊那戶。
她按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老奶奶,頭髮全白,戴著老花鏡。
「誰啊?」
「周阿姨,是我,秀芬。」
楊秀芬說。
周文慧愣了一下,隨即激動起來。
「秀芬?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打開門,看見楊秀芬身後的韓小雅。
「這位是……」
「周阿姨,這是小雅。」
楊秀芬把韓小雅往前推了推。
「蘇文靜的女兒,韓小雅。」
周文慧手裡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
她盯著韓小雅,嘴唇在抖,眼睛在眨。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眼淚「唰」地流下來。
「像……太像了……」
「跟文靜年輕時,一模一樣……」
她伸出手,想摸韓小雅的臉,又不敢。
「孩子……你真是小雅?」
韓小雅點頭,眼淚也掉下來。
「外婆……我是小雅……」
周文慧一把抱住她,嚎啕大哭。
「我的外孫女啊……外婆找你找得好苦啊……」
「二十二年了……二十二年了啊……」
韓小雅也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屋子裡傳來腳步聲。
一個頭髮花白但腰板挺直的老人走出來。
「文慧,誰來了?哭什麼?」
然後,他也愣住了。
蘇國棟看著韓小雅,手裡的報紙掉在地上。
「你是……」
「外公,我是小雅。」
韓小雅哭著說。
蘇國棟的背,一下子彎了。
他扶著牆,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小雅……我的外孫女……」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楊秀芬站在門口,也抹眼淚。
哭了很久,周文慧才鬆開韓小雅,拉著她的手往屋裡走。
「快進來,快進來,讓外婆好好看看你。」
蘇國棟也擦擦眼睛。
「秀芬,你也進來,坐。」
房子很大,三室兩廳,裝修得很雅致。
牆上掛著很多照片,有黑白的老照片,也有彩色的全家福。
韓小雅看見一張照片。
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白裙子,站在梧桐樹下笑。
那笑容,跟她很像。
「那是你媽媽。」
周文慧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眼淚又掉下來。
「她二十二歲的時候拍的。」
「第二年,就……」
韓小雅走過去,輕輕撫摸著照片。
「媽媽……」
「孩子,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蘇國棟問。
韓小雅轉過身,看著外公外婆。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好,是騙人。
說不好,怕他們傷心。
楊秀芬替她說了。
「蘇叔叔,周阿姨,小雅這些年,過得不好。」
她把菜板的事,領養證明的事,五十萬的事,玉佩的事,還有韓家怎麼對韓小雅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蘇國棟和周文慧的臉色,從震驚,到憤怒,到痛心。
「畜生!」
蘇國棟一拍桌子,站起來。
「簡直是畜生!」
「拿了文靜五十萬,還這麼對小雅!」
「他們還是人嗎?!」
周文慧抱著韓小雅,哭得渾身發抖。
「我可憐的孩子……外婆對不起你……外婆沒早點找到你……」
韓小雅搖頭。
「外婆,不怪您,是我不孝,沒早點來找您。」
「孩子,這不怪你。」
蘇國棟的聲音在抖。
「怪我們,怪我們當年太固執,把你媽逼走了。」
「如果當年我們原諒她,接納她,你就不會受這些苦。」
楊秀芬說。
「蘇叔叔,周阿姨,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小雅從韓家出來了,那五十萬和玉佩,必須拿回來。」
「還有這些年韓家花小雅的錢,也得算清楚。」
蘇國棟點頭,眼神變得銳利。
「對,必須算清楚。」
「我蘇國棟的外孫女,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他看向韓小雅。
「小雅,那五十萬的存摺,你知道在哪兒嗎?」
韓小雅搖頭。
「但楊阿姨說,他們一分沒動,應該還在銀行。」
「好。」
蘇國棟拿出手機。
「我有個老部下,在銀行工作,我讓他查一下。」
他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情況。
那邊答應幫忙查。
掛了電話,蘇國棟說。
「最快下午就有消息。」
「小雅,你先在家裡住下,哪兒也別去。」
「韓家那邊,我去處理。」
韓小雅搖頭。
「外公,我想自己處理。」
蘇國棟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