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建國臉色鐵青。
李秀蘭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大腿。
「沒天理啊！兒媳婦要逼死婆婆啊！就為個破月子中心要離婚啊！」
周圍開始有人看過來。
田雨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表演。
方文君拿出手機，點開錄像。
「親家母，地上涼，起來吧。你剛才說的話，我都錄著呢。以後法庭上，也算個證據。」
李秀蘭的哭嚎戛然而止。
她瞪著方文君，像見了鬼。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急剎在路邊。
馮振宇推門下車。
西裝有點皺，頭髮也亂，眼底帶著血絲。
他大步走過來，看都沒看地上的李秀蘭，直接抓住田雨薇的手腕。
「跟我回家。」
「放手。」
「田雨薇！別在這兒鬧！丟不丟人！」
「丟人的是你。」
田雨薇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馮振宇，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妹要搶我月子中心的時候，你知道，對不對？」
馮振宇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知道，你點了贊，你默認。」
「甚至可能，你覺得理所應當。」
「因為在你心裡，你妹，你爸媽，才是你的家人。」
「我是外人。」
「對不對？」
馮振宇額頭青筋跳了跳。
「我沒那麼想！那是你說的！」
「那你怎麼想？」田雨薇逼問，「你告訴我，當時你怎麼想？」
馮振宇別開臉。
「我覺得……讓就讓了，反正……你也不一定非要去。」
「呵。」
田雨薇笑出了聲。
「好一個『不一定非要去』。」
「馮振宇，我們完了。」
她轉身走進民政局大門。
馮振宇想追，被方文君攔住。
「振宇。」
方文君聲音很輕，但很有力。
「阿姨今天教你一句話。」
「夫妻關係，永遠排在所有原生家庭關係的前面。」
「你連這個順序都沒搞懂。」
「你不配當我女婿。」
馮振宇僵在原地。
看著他結婚五年的妻子，頭也不回地走進那扇門。
背影決絕。
第四章
離婚冷靜期申請提交了。
三十天。
從民政局出來，田雨薇直接去了蘇玥幫她臨時租好的公寓。
一室一廳，乾淨，冷清。
她把行李放下，坐在空蕩蕩的地板上，給公司HR發郵件，申請年假。
郵件剛發出去，手機就響了。
是馮振宇。
她沒接。
他發簡訊。
「我們談談。」
「沒必要。」
「就談一次。算我求你。」
田雨薇盯著那行字。
「求」。
馮振宇嘴裡很少出現這個字。
她想了想。
「談什麼？」
「所有。我的問題，家裡的問題，我們的問題。」
「時間，地點。」
「今晚七點，家裡。就我們兩個。」
田雨薇回了一個字。
「好。」
晚上六點五十，田雨薇用鑰匙打開那個住了五年的家門。
屋裡沒開燈。
餐桌上點著蠟燭，擺著牛排、紅酒，還有一束她最喜歡的白色鬱金香。
馮振宇繫著圍裙，從廚房端出湯。
看見她，動作有些不自然。
「來了。」
「嗯。」
田雨薇脫下外套，沒坐。
「說吧。」
「先吃飯。」馮振宇拉開椅子，「我做的。」
「說完再吃。」
「……好。」
馮振宇解下圍裙，搓了搓手。
「雨薇，我錯了。」
「錯哪兒了？」
「我……我不該默認爸和雅婷的做法。我當時覺得，一個月子中心而已，讓了就讓了，沒必要鬧得家裡不愉快。我忽視了你的感受。」
「還有呢？」
「還有……我不該總把我爸媽我妹的事，放在你前面。」
「還有呢？」
馮振宇深吸一口氣。
「我不該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沉默，或者和稀泥。」
田雨薇看著他。
燭光晃動，他臉上有疲憊，有懊悔，甚至有幾分她很久沒見過的懇切。
「馮振宇。」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離嗎？」
「因為月子中心？」
「不。」
田雨薇搖搖頭。
「是因為，通過這件事，我看清楚了。」
「在你馮家的利益排序里，我永遠在最後。」
「今天可以是月子中心。」
「明天可以是孩子的學區房名額。」
「後天可以是我爸媽給我留的任何東西。」
「只要你們需要，我就得讓。」
「因為我是『嫂子』，我該『大氣』，我『生過有經驗』。」
「憑什麼？」
馮振宇臉色發白。
「我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你拿什麼保證？」
「我……」
馮振宇語塞。
「你看。」
田雨薇笑了笑。
「你保證不了。」
「因為那是你的原生家庭，是你的父母妹妹。他們一輩子都會是你的責任，你的牽掛。而我，田雨薇，只是一個中途加入的外人。在關鍵時刻，你永遠會本能地選擇他們。」
「不是……」
「是。」
田雨薇打斷他。
「馮振宇，我們結婚五年，我給了你無數次機會。」
「每一次，你都讓我失望。」
「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轉身去拿外套。
「雨薇！」
馮振宇衝過來，從背後抱住她。
手臂很緊。
聲音在發抖。
「別走。」
「再給我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
「我改。我真的改。」
「我去跟爸媽說清楚，跟雅婷說清楚。你的東西，誰也不能動。」
「我們好好過。」
「就我們兩個。」
田雨薇身體僵著。
脖子上有濕熱的東西滴下來。
馮振宇哭了。
結婚五年，她第一次見他哭。
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
但也空。
「馮振宇。」
她聲音很輕。
「我懷孕了。」
身後的人猛地一顫。
手臂鬆了。
田雨薇轉過身，看著他瞬間空白然後震驚的臉。
「六周。」
「昨天下午剛測出來。」
「本來昨晚想告訴你。」
「結果，等來了你爸媽的電話。」
馮振宇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睛紅得嚇人。
「所……所以……你才訂月子中心……」
「不然呢？」
田雨薇看著他。
「你覺得，我是為什麼，在剛懷上二胎的時候，就讓我媽花十二萬去訂最好的月子中心？」
「馮振宇。」
「我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
「我知道那有多難，多痛，多需要被好好對待。」
「我只是沒想到……」
她頓了頓，把湧上來的哽咽壓下去。
「我孩子的爸爸，在我最需要他撐腰的時候，選擇了把我往外推。」
馮振宇踉蹌了一步，扶住餐桌。
蠟燭晃了晃。
「對不起……」
「對不起……」
他反覆說著這三個字，像壞掉的復讀機。
田雨薇拿起外套，走向門口。
手放在門把手上。
「馮振宇。」
「這孩子，我要生。」
「但跟你，跟你們馮家，沒關係。」
「離婚冷靜期一到，我們就去辦手續。」
「至於以後……」
她拉開門。
「再看吧。」
門輕輕關上。
隔絕了燭光，也隔絕了那個男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
第五章
懷孕的事，田雨薇只告訴了方文君和蘇玥。
方文君連夜趕來公寓，抱著她哭了半天，然後開始雷厲風行地聯繫月嫂、看月子中心備選。
「這次媽親自盯著！誰也別想動！」
田雨薇心裡踏實了些。
馮振宇的電話和簡訊開始轟炸。
內容從道歉，到保證，到懇求，再到分享他做了什麼——他回了父母家，大吵一架；他斷了馮雅婷三個月的零花錢；他甚至擬了一份協議，寫明婚後所有財產歸屬，並承諾如果再有類似事件，他凈身出戶。
田雨薇看完，回了一句：
「協議發我郵箱。我會讓律師看。」
馮振宇秒回：「好。你看完我們見面談？」
「沒必要。」
「雨薇，孩子……」
「孩子我會生，會養。撫養費你按法律給就行。」
「我不是要推卸責任！我是想參與！」
「怎麼參與？」
田雨薇打字很慢。
「馮振宇，參與不是發幾條簡訊，寫幾份協議。」
「參與是每一天，每一件事，你都能讓我相信，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你做不到。」
「至少現在，我看不到。」
馮振宇沒再回。
田雨薇以為他放棄了。
結果第二天下午，她接到悅安月子中心前台經理的電話。
「田小姐您好，很抱歉打擾您。關於您之前取消的套餐，我們這邊收到另一位客戶馮雅婷小姐的入住申請，她想使用您原先預訂的套房和檔期。」
「與我無關。」
「是，我們明白。但馮小姐堅稱是家庭內部安排，要求我們直接辦理入住。我們拒絕了，表示需要重新簽訂合同並支付費用。然後……」
經理頓了頓。
「馮雅婷小姐的母親，李秀蘭女士，今天上午來到中心，情緒比較激動，說我們已經收過錢了（指您母親之前的付款），憑什麼不讓她女兒住。我們解釋了退款流程，她不太接受。現在她們還在接待區。」
田雨薇揉了揉眉心。
陰魂不散。
「你們報警了嗎？」
「還沒有，我們想先跟您溝通一下，畢竟涉及您的隱私和之前的訂單。」
「報警吧。」
田雨薇說。
「或者，你們直接告訴她們。」
「想住，可以。」
「按市場價，重新簽合同，重新交錢。」
「押金八萬，入住前付清。」
「少一分都不行。」
經理似乎鬆了口氣。
「好的田小姐，我們明白了。謝謝您的理解。」
掛了電話，田雨薇覺得有點反胃。
孕早期的反應來了。
她倒了杯溫水，慢慢喝。
手機震動。
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了。
「嫂子！是我，雅婷！」馮雅婷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明顯的怨氣，「你什麼意思啊！退了我的月子中心就算了，還讓前台刁難我！還要八萬押金！你故意的吧！」
田雨薇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第一，那不是『你的』月子中心。」
「第二，前台是按規矩辦事。」
「第三，八萬押金是他們的標準，不是我定的。」
「第四，別叫我嫂子。」
「離婚申請已經交了。」
馮雅婷在那邊尖叫：「田雨薇你至於嗎？！就為這點錢你要跟我哥離婚？！你還把我爸媽氣病了！你怎麼這麼惡毒！」
「馮雅婷。」
田雨薇聲音冷下來。
「你聽好。」
「你爸媽病沒病，我不知道，也不關心。」
「你哥跟我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至於你……」
她頓了頓。
「想要悅安的套房，自己掏錢。」
「二十萬，一分不少。」
「掏不起，就別學人家擺譜。」
「還有，再敢騷擾我，或者去月子中心鬧。」
「我就把你微博小號，還有你老公那條朋友圈，打包發給你們公司HR，和你婆家所有親戚。」
「我說到做到。」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幾秒後，通話被狠狠掐斷。
田雨薇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陰沉，要下雨了。
她摸了摸依舊平坦的小腹。
低聲說：
「寶寶，對不起。」
「媽媽可能沒辦法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了。」
「但媽媽保證。」
「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屬於你的東西。」
「絕不。」
三天後的下午，雨。
田雨薇在公寓里整理孕期資料，門鈴響了。
監控螢幕里，站著渾身濕透的馮振宇，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奢侈品紙袋，還有一份文件。
她猶豫了一下，開了門。
「你怎麼來了？」
馮振宇把紙袋遞過來，聲音沙啞。
「給你買的補品。還有防輻射服。」
「不用。」
「拿著。」他堅持，把紙袋放在門口地上，然後舉起那份文件，「協議我公證了。律師也看過了，說有效。我簽了字。」
田雨薇沒接。
「還有事嗎？」
「有。」
馮振宇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眼睛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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