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倒吸一口涼氣:
「折小姐,這條件……他不可能答應。」
「那就法庭見。」折雅斬釘截鐵,「劉律師,你告訴他。我手裡已經有他偽造證據的線索了。如果他不同意,我會讓他身敗名裂,比他現在想對我爸做的,慘十倍。」
律師沉默了幾秒:
「我試試。」
三天後,王振同意了。
但加了兩個條件:
第一,賠償金降到八十萬。
第二,辭職可以,但要一年後。
折雅問父親:
「爸,你覺得呢?」
折建國看著窗外的銀杏樹,葉子黃了。
「小雅,爸累了。」他輕聲說,「就按他說的辦吧。」
折雅點頭,給律師回話。
和解協議簽在一周後。
簽字那天,王振沒來,委託了律師。
折建國在協議上籤下名字,手很穩。
對方的律師遞過一張支票:
「八十萬,請查收。」
折建國沒接,折雅接過來,看了一眼,放進包里。
走出律所時,陽光刺眼。
折建國仰頭,眯起眼睛:
「小雅,爸想出去走走。」
「去哪兒?」
「雲南。」折建國說,「你媽一直想去。」
「好。我給你們訂票。」
「不用。」折建國拍拍她肩膀,「爸自己來。你忙你的。」
他看著女兒:
「房子什麼時候交房?」
「明年三月。」
「好。」折建國笑了,「到時候,爸給你裝修。」
折雅眼眶一熱:
「好。」
送父親回家後,折雅開車回自己公司。
等紅燈時,她看了眼手機。
朋友圈有新動態。
譚家明發了一張照片,是在某創業園區拍的。
配文:「新起點,新征程。」
定位:北京。
折雅划過去,沒點贊。
綠燈亮了。
她踩下油門,向前開去。
三個月後,折雅的新房開始裝修。
她每天下班都去盯著,跟裝修公司掰扯每一個細節。
累,但踏實。
這天晚上八點,她還在工地,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喂?」
「折小姐,我是王振。」
折雅皺眉:
「有事?」
「我在你公司樓下。」王振聲音很低,「方便見一面嗎?」
「不方便。」
「就十分鐘。」王振頓了頓,「關於你父親,我有新發現。」
折雅心一緊:
「什麼意思?」
「電話里說不方便。」王振說,「你下來,或者我上去。」
折雅看了眼時間:
「等著。」
她開車回公司,王振果然站在樓下。
見到她,迎上來:
「折小姐。」
「長話短說。」
王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先看看這個。」
折雅接過,借著路燈的光看。
是一份銀行轉帳記錄。
匯款人:折建國。
收款人:一個陌生名字。
金額:二十萬。
時間:八年前。
「這是什麼?」折雅抬頭。
「你父親,八年前給一個叫李秀梅的女人,轉過二十萬。」王振看著她,「李秀梅,是我當年的同門師妹。也是……你父親的情人。」
折雅手指一緊,紙張發出脆響。
「你胡說。」
「我有證據。」王振又拿出一張照片,「這是他們當年的合影。」
照片上,折建國和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一起,背景是某大學校園。
女人的手,挽著折建國的胳膊。
折雅盯著照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王振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李秀梅後來出國了,去年回來。我找到她,她承認了。那二十萬,是你父親給她的分手費。」
折雅抬起頭,眼睛血紅: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王振收起照片,「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真相。你父親,沒你想的那麼清白。」
他把文件袋塞給折雅:
「這裡面有李秀梅的聯繫方式,還有當年的信件複印件。你自己判斷。」
王振轉身要走,又回頭:
「哦對了。這件事,譚家明也知道。他找過李秀梅,想用這件事威脅你。但李秀梅沒理他。」
折雅站在原地,看著王振走遠。
手裡的文件袋,重如千斤。
她坐進車裡,打開文件袋。
一沓信件,泛黃的紙張。
最上面一封信,是李秀梅寫給折建國的:
「建國,孩子我會生下來,你放心。」
日期:十五年前。
折雅的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盤。
手機響了,是母親:
「小雅,怎麼還沒回來?」
折雅深吸一口氣:
「媽,爸在家嗎?」
「在啊,看電視呢。」
「讓他接電話。」
幾秒後,折建國的聲音傳來:
「小雅,怎麼了?」
折雅看著手裡的信,一字一句:
「爸,李秀梅是誰?」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第六章
折建國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他出現在折雅的車旁。
車窗開著,折雅坐在駕駛座上,眼睛盯著前方。
文件袋放在副駕駛座上。
折建國拉開車門坐進去,看了眼文件袋,沒碰。
「小雅。」
折雅沒回頭:
「爸,信我看了。」
折建國閉上眼睛。
「十五年前。」折雅聲音很輕,「我十三歲。媽那年在醫院做子宮肌瘤手術,住了兩個月院。」
她轉頭,看著父親:
「那個李秀梅,是你帶的研究生?」
折建國點頭。
「你們在一起多久?」
「一年。」
「孩子呢?」
「打掉了。」折建國睜開眼睛,眼神渾濁,「我給了她二十萬,她出國了。」
折雅笑了,眼淚掉下來:
「所以王振說的,是真的。」
「是。」
「譚家明也知道?」
「他去找過李秀梅,想用這事威脅我。」折建國聲音沙啞,「李秀梅給我打了電話,我讓她別理他。」
折雅擦掉眼淚:
「爸,你讓我覺得陌生。」
折建國伸手想碰她肩膀,她躲開。
「小雅,爸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
「就一句對不起?」
折建國沉默。
折雅啟動車子:
「我送你回去。」
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到家樓下,折建國沒下車。
「小雅,那套房子……」
「我會繼續供。」折雅打斷他,「但那是我自己的房子,跟你沒關係了。」
折建國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下車,看著女兒開車離開。
回到家,周玉芬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沒聲音。
「小雅呢?」
「回去了。」
「她問了你什麼?」
折建國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秀梅的事。」
周玉芬身體一僵:
「她……怎麼知道的?」
「王振告訴她的。」
周玉芬站起來:
「王振?他不是跟你和解了嗎?」
「和解了,但沒放過我。」折建國坐下,雙手捂臉,「玉芬,我對不起你。」
周玉芬站在原地,很久。
然後她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建國,那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折建國猛地抬頭。
「八年前,李秀梅出國前,找過我。」周玉芬平靜地說,「她把二十萬的支票還給我了,說她不缺錢。她說她跟你在一起,是因為崇拜你,不是為了錢。」
折建國瞪大眼睛:
「你……」
「我沒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這事過去了。」周玉芬看著他,「你後來再沒犯過錯,對我,對小雅,都很好。我不想翻舊帳。」
她頓了頓:
「但小雅現在知道了。她心裡那道坎,得她自己過。」
折建國抓住妻子的手:
「玉芬,我……」
「別說對不起。」周玉芬抽回手,「建國,我們夫妻三十年。你做過錯事,我原諒過你一次。但這次,小雅原不原諒你,我說了不算。」
她站起來:
「今晚我睡客房。你好好想想,怎麼跟女兒解釋。」
折建國看著妻子走進客房,關上門。
他坐在沙發上,一夜未眠。
第七章
折雅請了三天假。
手機關機,誰也沒聯繫。
第四天早上,她開機,幾十條未接來電提醒。
父母的,朋友的,同事的。
還有一條譚家明的簡訊:
「雅雅,王振找過我了。他說他把李秀梅的事告訴你了。對不起,我之前沒敢說。」
折雅沒回。
她開車去新房,裝修工人在貼瓷磚。
工頭見她來,迎上來:
「折小姐,廚房牆磚用完了,得補貨。」
「你看著辦。」
「還有,客廳吊頂的方案,您確定一下。」
「你決定。」
工頭看出她情緒不對,沒再多說。
折雅在空蕩蕩的房子裡走了一圈。
主臥的窗戶正對著公園,視野很好。
她想像著以後住在這裡的樣子。
一個人。
手機響了,是母親。
她接起來:
「媽。」
「小雅,你在哪兒?」
「新房。」
「媽過去找你。」
「不用。」
「小雅。」周玉芬聲音哽咽,「媽想跟你說說話。」
折雅沉默了幾秒:
「來吧。」
半小時後,周玉芬來了,手裡拎著保溫桶。
「媽燉了湯,你喝點。」
折雅接過,沒喝,放在窗台上。
「媽,你知道多久了?」
周玉芬在水泥地上鋪了張報紙,坐下:
「八年。」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周玉芬看著她,「讓你恨你爸?讓我們家散?」
折雅靠著牆:
「現在我知道了,家就不散了?」
「小雅。」周玉芬站起來,走到女兒面前,「媽問你一句。你爸那件事,是錯的。但除了那件事,這三十年,他對這個家,對你,怎麼樣?」
折雅不說話。
「你小時候發燒,他整夜抱著你。你高考前失眠,他天天給你按摩頭皮。你工作受委屈,他開車去你公司樓下等你。」周玉芬眼睛紅了,「這些,都是假的嗎?」
折雅眼淚掉下來:
「媽,我不是怪他出軌。我是怪他……騙我。他在我心裡,一直是完美的父親。可現在……」
「現在他也是你父親。」周玉芬抱住女兒,「小雅,人都會犯錯。你爸錯得離譜,但他認了,改了。這八年,他對我,對這個家,掏心掏肺。你看不見嗎?」
折雅在母親懷裡哭出聲:
「媽,我心裡亂。」
「媽知道。」周玉芬拍著她後背,「媽剛知道的時候,也亂。恨不得拿刀砍了他。可後來我想,砍了他,這個家就沒了。你才十三歲,不能沒有爸。」
她鬆開女兒,給她擦眼淚:
「小雅,媽不逼你原諒他。但媽希望你別急著判他死刑。給他個機會,也給你自己個機會。」
折雅點頭。
周玉芬從包里拿出一封信:
「這是李秀梅當年還給我的支票,還有一封信。我一直留著。你看看。」
折雅接過信。
信紙已經泛黃,字跡清秀。
「周老師:這筆錢我不能收。我和折教授的事,是我主動的。他給過我很多幫助,我感激他,也仰慕他。但我知道他有家庭,有女兒。所以我選擇離開。這張支票還給您,就當是我對您的道歉。李秀梅。」
折雅看完,折好,還給母親。
「她後來怎麼樣了?」
「出國後嫁了個英國人,生了兩個孩子,過得不錯。」周玉芬說,「前年回國,我們還見過一面。她跟我說,她當年年輕不懂事,讓我原諒她。」
折雅看著母親:
「媽,你真的原諒了?」
「原諒了。」周玉芬笑了笑,「不原諒,難受的是我自己。」
她拉起女兒的手:
「小雅,媽不是勸你大度。媽是希望你別讓這件事,毀了你跟你爸的感情。你爸他……真的知道錯了。」
折雅沉默。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父親。
她接起來:
「爸。」
「小雅。」折建國的聲音小心翼翼,「晚上……回家吃飯嗎?」
折雅看了眼母親。
周玉芬沖她點頭。
折雅深吸一口氣:
「回。」
第八章
晚飯很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