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建國做了折雅愛吃的糖醋排骨,紅燒帶魚。
折雅低頭吃飯,沒說話。
周玉芬在桌子底下踢了折建國一腳。
折建國放下筷子:
「小雅,爸有話跟你說。」
折雅抬頭。
「李秀梅的事,爸不辯解,也不求你原諒。」折建國聲音很穩,「但爸想告訴你,那件事之後,爸再沒做過對不起這個家的事。那二十萬,是爸寫專欄攢的稿費,沒動家裡的錢。」
他頓了頓:
「爸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用。但爸想讓你知道,你永遠是爸最重要的女兒。爸給你買房,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愛你。」
折雅眼眶發熱:
「爸,我不是怪你給我買房。我是怪你……瞞著我。」
「爸錯了。」折建國眼睛紅了,「爸應該早點告訴你。但爸怕,怕你知道了,就不認我這個爸了。」
折雅放下筷子:
「爸,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時光倒流,你還會那麼做嗎?」
折建國搖頭: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代價太大了。」折建國看著女兒,「爸失去你的信任,比死還難受。」
折雅眼淚掉下來。
周玉芬遞過紙巾:
「好了,都別哭了。吃飯。」
飯後,折雅要回自己住處。
折建國送她下樓。
到車旁,折建國從口袋裡掏出個存摺:
「小雅,這個給你。」
折雅打開看,存摺上是五十萬。
「爸,這是……」
「爸知道你有錢供房。」折建國說,「但這錢,是爸給你準備的裝修款。你收著,想怎麼裝就怎麼裝。」
折雅推回去:
「爸,我不要。」
「拿著。」折建國硬塞給她,「你不拿,爸心裡更難受。」
折雅看著父親,收下了。
「爸,我還有個問題。」
「你問。」
「王振為什麼突然把這事捅出來?他不是跟你和解了嗎?」
折建國嘆氣:
「他可能……還是不甘心。覺得和解的條件太苛刻,想報復我。」
「他會不會還有後手?」
「不知道。」折建國搖頭,「但兵來將擋。爸不怕了。」
折雅點頭:
「爸,我回去了。」
「路上慢點。」
折雅上車,開出小區。
後視鏡里,父親一直站在路燈下,直到看不見。
她回到家,打開電腦,搜索李秀梅的名字。
果然,有她的學術主頁。
現在她在英國某大學任教,研究方向跟折建國當年很像。
主頁上有她的照片,五十多歲,氣質優雅。
折雅看了很久,關掉頁面。
她給律師發微信:
「劉律師,王振最近有什麼動靜嗎?」
律師很快回覆:
「他辭職了,比協議提前了半年。」
「為什麼?」
「不清楚。但我聽說,他之前簽的那家出版社,要告他違約。」
折雅挑眉:
「對賭協議?」
「對。他一本沒寫出來,要賠三百萬。」
折雅冷笑:
「所以他狗急跳牆,把我爸的舊事翻出來,想再敲一筆?」
「很有可能。」
「李秀梅那邊,他聯繫過嗎?」
「聯繫過,但李秀梅沒理他。還警告他再騷擾就報警。」
折雅想了想:
「劉律師,能幫我聯繫一下李秀梅嗎?我想跟她聊聊。」
「我試試。」
三天後,折雅收到了李秀梅的郵件。
全英文,很客氣。
大意是:當年的事她很抱歉,希望不要影響折雅和父親的關係。她願意配合澄清,如果折雅需要,她可以出具書面說明。
折雅回郵,問能不能視頻通話。
李秀梅答應了。
時間約在倫敦上午十點,北京下午六點。
折雅提前下班回家,打開電腦。
六點整,視頻接通。
螢幕上的女人,比照片上更顯年輕。
「折雅?」李秀梅微笑,「你長得像你媽媽。」
折雅點頭:
「李教授,打擾您了。」
「沒關係。」李秀梅說,「你想問什麼,儘管問。」
折雅深吸一口氣:
「當年的事,是我爸主動,還是您主動?」
李秀梅沉默了幾秒:
「是我主動。」
「為什麼?」
「因為我年輕,愚蠢,崇拜他。」李秀梅坦誠,「你父親當年是我的導師,很有才華,對學生很好。我誤把崇拜當愛情,做了錯事。」
她頓了頓:
「但那段時間很短,只有幾個月。你父親很快就清醒了,跟我斷了聯繫。後來我發現自己懷孕,去找他,他給了我二十萬,讓我打掉孩子。我照做了,出國了。」
折雅握緊拳頭:
「您恨他嗎?」
「不恨。」李秀梅搖頭,「那是我自己的選擇。你父親沒有強迫我,也沒有欺騙我。他知道自己有家庭,所以及時止損。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救了我。」
「救您?」
「如果當年他選擇離婚跟我在一起,我們都不會幸福。」李秀梅笑了笑,「我後來想明白了,我愛的不是他,是我想像中的愛情。出國後,我遇到了我先生,生了兩個孩子,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
折雅看著她:
「王振找過您?」
「找過。」李秀梅皺眉,「他想用當年的事威脅你父親,讓我作證。我拒絕了。我告訴他,如果再騷擾我,我會報警。」
「謝謝您。」
「不客氣。」李秀梅看著螢幕,「折雅,你父親是個好人。他犯了錯,但他付出了代價。這十五年,他過得不比任何人輕鬆。我希望你能原諒他。」
折雅點頭:
「我會考慮的。」
掛斷視頻,折雅坐在電腦前,很久。
她打開手機,給父親發微信:
「爸,我跟李秀梅聊過了。」
折建國秒回:
「她說什麼了?」
「她說,不恨你。」
那邊正在輸入很久。
最後發來一句:
「爸也不恨她。只恨自己。」
第九章
新房裝修進入尾聲。
折雅每天下班都去,跟工人們一起打掃衛生。
周末,折建國和周玉芬也來了。
三人一起安裝家具,布置軟裝。
誰也沒提李秀梅的事,但氣氛緩和了很多。
裝完主臥的窗簾,折建國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公園:
「這房子真好。」
折雅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爸,等你退休了,可以常來住。」
折建國轉頭看她:
「你不嫌爸煩?」
「不嫌。」
折建國眼眶紅了,轉頭看向窗外。
周玉芬在客廳喊:
「吃飯了!我叫了外賣!」
三人坐在地板上,圍著外賣盒吃飯。
折雅突然說:
「爸,媽,我想簽個協議。」
兩人抬頭。
「什麼協議?」
「關於這套房子的。」折雅放下筷子,「我想做個公證,這套房子,以後只留給我自己的孩子。如果我沒有孩子,就捐給福利機構。」
折建國皺眉:
「為什麼?」
「因為這是你給我的底氣。」折雅看著父親,「但我不想讓這份底氣,變成以後可能產生的矛盾。所以我要提前說清楚。」
周玉芬問:
「你是怕以後結婚,對方打這套房子的主意?」
「對。」折雅點頭,「譚家明的事,給我上了一課。錢和房子,最容易考驗人性。」
折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爸支持你。」
「謝謝爸。」
吃完飯,折建國去扔垃圾。
周玉芬拉著折雅的手:
「小雅,媽問你個事。」
「你說。」
「你還相信愛情嗎?」
折雅想了想:
「信。但我更相信我自己。」
周玉芬笑了:
「好。這才是我的女兒。」
晚上,折建國送折雅回家。
路上,他問:
「小雅,你跟爸說實話。爸那件事,你真能過去嗎?」
折雅看著窗外:
「爸,我需要時間。」
「爸懂。」
「但我可以保證。」折雅轉回頭,「你永遠是我爸。這一點,不會變。」
折建國點頭,握方向盤的手,鬆了松。
送女兒到家後,他開車回自己家。
路上,手機響了。
是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喂?」
「折教授,我是王振。」
折建國心一沉:
「你還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王振聲音沙啞,「我就是想告訴你,我認輸了。」
折建國沒說話。
「出版社的違約金,我賠不起,可能要破產。」王振苦笑,「李秀梅把我拉黑了,學校把我開除了。我現在,一無所有。」
「你活該。」
「對,我活該。」王振頓了頓,「折教授,我最後問你一句。當年我那篇論文,數據真的有問題嗎?」
折建國沉默了幾秒:
「有。」
「什麼問題?」
「你引用的那組數據,是前一年的結果,但你篡改了年份。」折建國平靜地說,「我當時讓你改,你不改,是因為你趕著發論文評獎學金。我說得對嗎?」
王振那邊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說:
「對。」
「王振,學術這條路,最怕的就是急功近利。」折建國說,「你當年要是肯踏實一點,今天不會是這個下場。」
王振笑了,笑聲淒涼:
「謝謝您,折教授。這是我最後一次給您打電話。」
他掛了。
折建國看著手機,刪了通話記錄。
到家後,周玉芬問:
「誰的電話?」
「打錯了。」
周玉芬沒再問。
睡前,折建國看著天花板:
「玉芬。」
「嗯?」
「等小雅的房子弄好了,咱們出去旅遊吧。」
「去哪兒?」
「歐洲。」折建國說,「你一直想去。」
周玉芬轉過身,看著他:
「怎麼突然想去歐洲?」
「就是想陪陪你。」折建國握住妻子的手,「這些年,委屈你了。」
周玉芬眼眶一熱:
「現在知道委屈我了?」
「一直都知。」折建國輕聲說,「只是沒臉說。」
周玉芬靠在他肩膀上:
「建國,咱們都老了。以後好好的,行嗎?」
「行。」
第十章
新房終於裝修完了。
折雅選了周末搬家。
幾個朋友來幫忙,熱熱鬧鬧的。
下午三點,東西都搬完了。
朋友們起鬨要暖房,折雅叫了火鍋外賣。
一群人圍著茶几吃火鍋,聊天,笑鬧。
折建國和周玉芬也來了,帶了水果和飲料。
周玉芬在廚房洗水果,折雅進來幫忙。
「媽,你看這房子,怎麼樣?」
「好。」周玉芬看著女兒,「小雅,媽為你高興。」
折雅抱住母親:
「媽,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這麼多年,撐起這個家。」
周玉芬拍拍她後背:
「傻孩子。」
吃完火鍋,朋友們陸續離開。
折建國和周玉芬也要走。
折雅送他們到電梯口。
「爸,媽,路上慢點。」
折建國回頭:
「小雅,以後常回家。」
「好。」
電梯門關上。
折雅回到新家,關上門。
房間裡靜悄悄的。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
手機響了,是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喂?」
「折雅,是我。」
譚家明的聲音。
折雅皺眉:
「你怎麼還有我的號碼?」
「我換號了。」譚家明頓了頓,「我在北京,創業失敗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回老家。」譚家明聲音很低,「臨走前,想跟你道個歉。」
折雅靠在窗邊:
「道什麼歉?」
「為所有事。」譚家明說,「為我說的那些混帳話,為我做的那些混帳事。折雅,對不起。」
折雅沉默。
「我知道你不稀罕我的道歉。」譚家明苦笑,「但我還是想說。你是個好女孩,是我配不上你。」
「譚家明。」折雅開口,「你創業的錢,哪兒來的?」
譚家明頓了頓:
「王振給的。」
「他為什麼給你錢?」
「他讓我幫他找你爸的黑料。」譚家明坦白,「但我沒找到。那十萬,我花完了。」
折雅冷笑:
「你還真是什麼錢都敢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