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深的臉色變了。
「三年前……」
「對。三年前,你還沒認識周婉怡。你挪錢,是為了什麼?」
陳深低下頭,不說話。
林昭替他說。
「是因為你欠了賭債。你賭錢輸了三百多萬,還不上了,就打起我的主意。」
陳深的臉慘白。
「昭昭……」
「你一邊跟我談戀愛,一邊從我公司偷錢。後來你認識了周婉怡,發現她比我有錢,就乾脆把我一腳踢開,去攀高枝。」
林昭站起來。
「陳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我那麼好騙?」
陳深看著她,嘴唇哆嗦著。
「那你……那你為什麼一直不揭穿我?」
林昭笑了。
「因為我要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等你爬得最高的時候,再把你摔下來。」
她轉身,往外走。
陳深在後面喊。
「昭昭!昭昭你聽我說!我是被逼的!是周家!是周家逼我的!」
林昭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
「周家逼你?」
陳深拚命點頭。
「對!是周家!他們早就盯上你了!他們想吞你的公司,就安排我接近你!我是被他們利用的!」
林昭走回來,在他對面坐下。
「繼續說。」
陳深喘著氣。
「周婉怡她爸,周建國,跟我爸以前是戰友。他找到我,說只要我能拿下你,拿到你公司的核心機密,他就幫我還債,還給我一筆錢。我……我沒經住誘惑。」
林昭看著他。
「那周婉怡呢?」
陳深低下頭。
「我跟她……也是假的。她看不上我。她只是幫她爸辦事。」
林昭沉默了。
原來如此。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盤棋。
她不是被渣男騙了,是被一個集團算計了。
她站起來。
「陳深,你知道你現在說什麼嗎?」
陳深抬起頭。
「我知道。我是指證他們。但我沒辦法了。我不說,我就要坐牢。我說了,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林昭看著他,很久沒說話。
最後,她點點頭。
「好。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張隊長。該怎麼說,你自己清楚。」
她轉身,走了。
從審訊室出來,張隊長正在等她。
「林總,他跟你說了什麼?」
林昭看著他。
「張隊長,這個案子,比你想的大。」
張隊長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林昭把陳深的話說了一遍。
張隊長聽完,臉色變了。
「周建國?周氏集團?」
「對。」
張隊長沉默了一會兒。
「林總,你知道周家是什麼背景嗎?」
林昭點點頭。
「知道。」
「那你還要查?」
林昭看著他。
「張隊長,我爸留給我的公司,差點被人吞了。我談了五年的男朋友,是別人派來的臥底。我差一點就死在他們的局裡。你說,我要不要查?」
張隊長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最後,他點點頭。
「好。我幫你。」
從公安局出來,天已經黑了。
林昭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路燈。
一盞一盞,亮得刺眼。
她想起陳深說的那些話。
周建國。
周氏集團。
那個在她面前永遠慈眉善目的老人,那個每次見面都誇她「能幹」的長輩,那個說「林昭你跟我女兒一樣」的男人。
原來,他早就盯上她了。
她想起三年前,周建國第一次約她吃飯。說想跟她合作,一起開發一個新項目。她那時候剛接手公司,正愁沒項目,很高興地答應了。
後來,陳深就出現了。
原來,不是巧合。
是安排好的。
她上了車,發動引擎。
車子駛入夜色。
她看著前方,眼神越來越冷。
周建國。
你不是想吞我的公司嗎?
來。
看誰吞誰。
第二天,林昭約了一個人。
周婉怡。
電話接通的時候,那邊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
「林昭?你還有臉打電話給我?」
林昭靠在椅背上。
「周小姐,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聊你怎麼把我婚禮搞砸的?」
林昭笑了。
「周小姐,你知道你老公現在在哪兒嗎?」
那邊沉默了幾秒。
「他……他不是被抓了嗎?」
「對。你知道他為什麼被抓嗎?」
那邊又沉默了。
林昭替她說。
「因為他挪用了我公司的錢。他欠了賭債,還不上,就偷我的錢去填坑。那些錢,有一部分,轉給了你。」
「你胡說!」
林昭笑了。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周小姐,我今天打電話給你,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爸,周建國,雇陳深來接近我,想吞我的公司。這件事,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呼吸聲突然停了。
然後,周婉怡的聲音響起來。
「你……你怎麼知道?」
林昭笑了。
「看來你是知道的。」
周婉怡不說話了。
林昭繼續說。
「周小姐,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如果你還不想跟我談,我就把你和陳深這些年的聊天記錄,全部發給媒體。」
「你敢!」
林昭笑了。
「你看我敢不敢。」
她掛了電話。
窗外,陽光很好。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苦的,但很提神。
第二天,周婉怡來了。
她站在林昭辦公室門口,臉色蒼白,眼眶紅腫,整個人像一夜老了十歲。
林昭看著她。
「進來吧。」
周婉怡走進來,在林昭對面坐下。
她低著頭,不說話。
林昭也不催她。
過了好一會兒,周婉怡抬起頭。
「林昭,你想怎麼樣?」
林昭看著她。
「我想知道真相。」
周婉怡的眼淚流下來。
「什麼真相?」
「你爸是怎麼計劃的。陳深是什麼時候開始接近我的。你們是怎麼一步步設局的。」
周婉怡低下頭。
「我說了,你會放過我嗎?」
林昭笑了。
「周小姐,你覺得你配被放過嗎?」
周婉怡的臉慘白。
林昭看著她。
「但是,如果你說了,我可以考慮,不把你牽扯進去。」
周婉怡抬起頭。
「真的?」
「真的。」
周婉怡咬了咬牙。
「好。我說。」
三年前,周建國在一次飯局上認識了林昭。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女孩雖然年輕,但手裡握著大把資源。林氏集團,那是林家三代人打下來的江山,值幾十個億。
周建國動心了。
他想吞下林氏集團,但又不想自己動手。他需要一個內應。
於是他想到了陳深。
陳深是他老戰友的兒子,從小就認識,知根知底。陳深那幾年欠了一屁股賭債,正愁沒出路。周建國找到他,說只要他拿下林昭,拿到林氏集團的核心機密,就幫他還債,還給他一筆錢。
陳深答應了。
他花了半年時間接近林昭,又花了兩年時間取得她的信任。這三年里,他一邊跟林昭談戀愛,一邊偷她的錢,一邊把林氏集團的商業機密往外送。
周建國拿著這些機密,在商場上處處壓制林氏集團,搶了好幾個大項目。
但林昭一直沒發現。
直到三個月前,陳深跟周婉怡勾搭上了。
這不是周建國的安排。是周婉怡自己看上了陳深。
周建國知道後,本來想阻止,但周婉怡死活不放手。最後他妥協了,讓陳深跟林昭分手,娶周婉怡。
他們以為,林昭會哭,會鬧,會一蹶不振。
但他們沒想到,林昭根本就不是他們想的那種人。
周婉怡說完,低著頭,不敢看林昭。
林昭坐在那兒,很久沒說話。
最後,她開口。
「周小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周婉怡抬起頭。
「你……你放過我了?」
林昭看著她。
「我說了,不把你牽扯進去。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回去告訴你爸,讓他準備好。我來了。」
周婉怡的臉色白了。
「你……你要幹什麼?」
林昭笑了。
「沒幹什麼。就是想跟他,算算這三年的帳。」
周婉怡走了之後,林昭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天黑了,城市的燈火亮起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萬家燈火。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
「昭昭,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你要記住,對誰都留個心眼。」
她那時候不懂。
現在懂了。
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張隊長,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
周建國是在自己的別墅里被抓的。
那天晚上,他正在書房裡喝茶,門被踹開了。
幾個穿制服的人衝進來,把他按在地上。
他掙扎著喊:「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你們敢抓我?」
張隊長站在門口,拿出拘捕證。
「周建國,你涉嫌商業詐騙、行賄、指使他人犯罪,跟我們走一趟吧。」
周建國的臉白了。
他被押著往外走,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周婉怡站在角落裡,哭得渾身發抖。
他想說什麼,但嘴被堵住了。
他被塞進警車,帶走了。
林昭站在別墅外面,看著那輛警車越來越遠。
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裹緊了外套。
張隊長走過來。
「林總,滿意了?」
林昭搖搖頭。
「還不滿意。」
「還差什麼?」
林昭看著遠處。
「還差一個道歉。」
第二天,林昭去了看守所。
周建國被關在裡面,等著審判。
她坐在會見室,隔著玻璃,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人。
他老了,頭髮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眼睛裡再也沒有那種精明的光,只剩下疲憊和絕望。
他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林昭拿起電話。
他也拿起來。
「周董,好久不見。」
周建國看著她。
「林昭,你贏了。」
林昭笑了。
「贏?這才剛開始。」
周建國不說話了。
林昭看著他。
「周董,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爸死的時候,你是不是鬆了一口大氣?」
周建國的臉白了。
「你……你說什麼?」
林昭站起來。
「我說,我爸死的時候,你是不是特別高興?因為終於沒人擋你的路了。」
周建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昭看著他。
「周董,你在商場上混了三十年,算計了無數人。你以為你永遠能贏。但你忘了,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她放下電話,轉身走了。
身後,周建國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從看守所出來,陽光很刺眼。
林昭站在門口,抬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有幾朵白雲飄著。
她想起父親的臉,想起他說的話。
「昭昭,爸爸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你。」
她笑了。
爸,你看到了嗎?
你女兒,沒給你丟人。
陳深的案子判了。
七年。
周建國的案子還在審,他的律師四處活動,想讓他取保候審。但林昭手裡握著證據,一個都跑不掉。
周婉怡消失了。據說去了國外,再也沒回來過。
林昭的公司在年底拿下了年度最佳企業獎。頒獎典禮上,她穿著一身黑色禮服,站在台上,接過獎盃。
台下掌聲雷動。
她看著那些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但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遠處。
遠處,是一扇窗。
窗外,陽光正好。
她想起這一年發生的事。
想起那張請柬,想起那場婚禮,想起陳深被抓時的眼神,想起周建國被帶走時的樣子。
想起那些眼淚,那些憤怒,那些深夜裡的輾轉反側。
都過去了。
現在,她站在這裡。
贏了。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因為商場上,永遠有下一個周建國。
永遠有下一個陷阱。
她不怕。
因為她是林昭。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父親坐在書房裡,朝她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