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去。
父親看著她,笑了。
「昭昭,你長大了。」
她蹲下來,把頭靠在父親膝蓋上。
「爸,我想你了。」
父親摸摸她的頭。
「爸知道。爸一直在看著你。」
她抬起頭。
「爸,我做得對嗎?」
父親點點頭。
「對。特別好。」
她笑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她躺在床上,看著那道光。
爸,謝謝你。
謝謝你教會我,怎麼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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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審判日
周建國的案子開庭那天,林昭去了。
法院門口圍滿了記者,長槍短炮對著每一個進出的人。林昭的車剛到,就被認出來了。
「林總!林總!你對這個案子怎麼看?」
「林總,周建國是不是真的想吞併你的公司?」
「林總,你和陳深的事是真的嗎?」
林昭沒理他們,在保安的護送下走進法院。
法庭里已經坐滿了人。周家的親戚朋友,商界的人,還有一些看熱鬧的。看到林昭進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面無表情,走到原告席坐下。
被告席上,周建國坐在那兒,穿著囚服,頭髮花白,整個人瘦得脫了相。三個月前他還是周氏集團的董事長,出門前呼後擁,現在坐在被告席上,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看到林昭,眼神複雜。有恨,有怕,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林昭移開目光,看向法官席。
法官宣布開庭。
公訴人站起來,一條一條宣讀周建國的罪行。
商業詐騙。行賄。指使他人犯罪。非法獲取商業機密。挪用資金。
每一條,都夠他判個十年八年。
周建國的律師在那邊拚命辯護,說證據不足,說程序違法,說一切都是陳深自己乾的,跟周建國沒關係。
公訴人拿出證據,一條一條懟回去。
轉帳記錄。聊天記錄。證人證言。錄音。
林昭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這些證據,是她花了三個月時間,一點一點搜集的。每一份,都夠周建國喝一壺。
法庭辯論持續了整整一天。
下午五點,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周建國被法警帶下去的時候,經過林昭身邊。他停下腳步,看著她。
「林昭,你以為你贏了?」
林昭看著他。
「周董,你覺得你還能翻盤?」
周建國笑了,那笑容陰森森的。
「我周建國在商場上混了三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以為這點事就能把我搞垮?你太嫩了。」
林昭也笑了。
「周董,那你等著看吧。」
他被帶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旁邊走過來一個人。
是張隊長。
「林總,他剛才跟你說什麼?」
林昭搖搖頭。
「沒什麼。放狠話而已。」
張隊長看著她。
「林總,你要小心點。周建國雖然進去了,但他的人還在外面。保不齊會有人找你麻煩。」
林昭點點頭。
「我知道。謝謝張隊長。」
從法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林昭上了車,司機問:「林總,回家嗎?」
她想了想。
「去公司。」
到了公司,整棟樓都黑了,只有她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她坐電梯上去,推開門,愣住了。
辦公室里坐著一個人。
周婉怡。
她穿著一條黑色的裙子,臉上化著濃妝,但遮不住眼角的憔悴和疲憊。看到林昭進來,她站起來。
「林昭。」
林昭看著她。
「你怎麼進來的?」
周婉怡低下頭。
「我……我求保安放我進來的。我有話想跟你說。」
林昭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
「說吧。」
周婉怡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她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林昭,我爸的事……你能不能放他一馬?」
林昭看著她。
「放他一馬?」
周婉怡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錯事。但他是我爸。他要是判了,我們這個家就完了。」
林昭靠在椅背上。
「周婉怡,你爸想吞我公司的時候,想過放我一馬嗎?」
周婉怡不說話了。
林昭繼續說:「你爸雇陳深來騙我的時候,想過放我一馬嗎?你爸這些年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周婉怡的眼淚流下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沒辦法。他是我爸。」
林昭看著她。
「周婉怡,我問你一件事。」
周婉怡抬起頭。
「什麼事?」
「你媽,知道這些事嗎?」
周婉怡愣了一下。
「我媽?她……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林昭點點頭。
「那就好。你回去吧。你爸的事,法律會判。我幫不了你。」
周婉怡站起來。
「林昭……」
林昭擺擺手。
「走吧。」
周婉怡看著她,最後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林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三年前,父親剛走的時候,她一個人撐著公司,累得要死。那時候周建國經常來看她,安慰她,說「孩子,你爸走了,還有叔叔呢」。
她信了。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張隊長發來的消息。
「林總,陳深想見你。」
林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了兩個字。
「不見。」
周建國的判決下來那天,林昭又去了法院。
七年。
商業詐騙罪三年,行賄罪兩年,指使他人犯罪兩年,數罪併罰,執行有期徒刑七年。
周建國站在被告席上,臉色鐵青。
他的律師當庭表示要上訴。
林昭坐在旁聽席上,看著這一切。
七年。
對於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來說,七年出來,還能幹什麼?
她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身後,周建國的目光追著她。
她沒回頭。
走出法院,陽光很好。
林昭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張隊長走過來。
「林總,滿意了?」
林昭搖搖頭。
「不是滿意。是結束了。」
張隊長看著她。
「周建國上訴的事……」
「讓他上。」林昭說,「上到最高法,他還是這個結果。」
張隊長點點頭。
「林總,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昭想了想。
「好好經營公司。好好過日子。好好活著。」
張隊長笑了。
「那就好。」
從法院回來,林昭去了一個地方。
墓地。
父親的墓在山坡上,風景很好,能看到整個城市。
她蹲下來,把一束花放在碑前。
「爸,周建國的案子判了。七年。」
風吹過來,吹動那些花。
「你泉下有知,應該能安心了吧。」
她站起來,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父親,五十多歲,頭髮還黑著,臉上帶著笑。
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昭昭,商場如戰場。不是你對人好,人就對你好。」
「昭昭,做人要留個心眼。尤其是對身邊的人。」
「昭昭,爸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你。」
她蹲下來,輕輕摸了摸那張照片。
「爸,我想你了。」
風吹過來,很溫柔。
像父親的手,輕輕摸著她的頭。
從墓地回來,林昭直接去了公司。
剛進辦公室,助理就急匆匆跑進來。
「林總,不好了!」
林昭看著她。
「怎麼了?」
「周氏集團那邊,有人在網上發帖,說你用非法手段搞垮周建國,說你跟經偵支隊的人有不正當關係!」
林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周婉怡乾的?」
助理搖搖頭。
「不知道。帖子是匿名的,但內容很詳細,一看就是知道內情的人。」
林昭走到電腦前,打開那個帖子。
帖子的標題很聳動:震驚!某林姓女總裁勾結警方,搞垮競爭對手!
內容寫得有鼻子有眼,說林昭為了吞併周氏集團,花錢買通經偵支隊的人,偽造證據,陷害周建國。還說林昭跟張隊長有不正當關係,兩個人聯手做局。
評論區已經炸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罵林昭,有人替她說話。
林昭一條一條看下去,臉色越來越平靜。
助理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林總,要不要找律師?告他們誹謗?」
林昭搖搖頭。
「不用。」
「那怎麼辦?讓他們這麼傳下去,對你名聲不好!」
林昭笑了。
「讓他們傳。」
助理愣住了。
「啊?」
林昭站起來,走到窗邊。
「帖子發出來,是誰最受益?」
助理想了想。
「周家?」
「對。周家想翻盤。他們知道官司打不贏,就想用輿論搞臭我。」
助理看著她。
「那咱們就這麼忍著?」
林昭轉過身。
「不忍。但也不能急。」
她走回辦公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張隊長,網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嗎?」
電話那頭,張隊長的聲音很冷靜。
「看到了。已經讓人在查了。」
「能查到是誰發的嗎?」
「能。需要點時間。」
林昭點點頭。
「查到了告訴我。」
掛了電話,她看著助理。
「去把公司的法務叫來。我要起訴周家誹謗。」
助理眼睛亮了。
「好!」
法務來得很快。
林昭把情況說了一遍,法務聽完,點點頭。
「林總,這個案子能打。但需要時間。」
林昭靠在椅背上。
「不急。慢慢打。」
法務走了之後,林昭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城市。
天快黑了,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想起周建國在法庭上說的那句話。
「林昭,你以為你贏了?」
她笑了。
贏?
這才剛開始。
第二天,網上又爆出新的帖子。
這次更狠,直接說林昭的父親當年也是死於非命,說林家的公司本來就是靠不正當手段起家的。
林昭看到這條帖子的時候,正在吃早飯。
她放下筷子,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父親。
死於非命。
她想起父親去世那天,醫生說是心臟病突發,搶救無效。
那時候她信了。
但現在……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張隊長的電話。
「張隊長,網上的帖子你看了嗎?」
「看了。」張隊長的聲音有些凝重,「林總,你父親的事……」
「我不知道。」林昭說,「但我現在想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總,你想查?」
「想。」
「這個案子已經過去三年了,很多證據可能都沒了。」
林昭握著手機,手有點抖。
「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張隊長嘆了口氣。
「好。我幫你。」
掛了電話,林昭坐在那兒,久久沒有動。
窗外,陽光很好。
但她心裡,卻湧起一股寒意。
如果父親的死真的有問題……
那兇手是誰?
周建國?
還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擔憂,還有一絲……林昭現在才明白,那是不甘。
她知道什麼。
但她沒法說。
林昭的拳頭握緊了。
爸,不管是誰害的你,我都會查出來的。
你等著。
周建國的二審還沒開庭,網上又爆出新的消息。
這次是警方發的通報:關於網上流傳的林某與警方勾結一事,經查證,系周某親屬為干擾司法審判而捏造的謠言。周某親屬已被依法傳喚。
通報下面,還貼出了發帖人的IP位址和身份信息。
是周婉怡的堂弟,周建國的侄子。
林昭看到這條通報的時候,正在開會。
她掃了一眼,然後把手機放下,繼續開會。
開完會,助理湊過來。
「林總,你看通報了嗎?」
林昭點點頭。
「看了。」
「周婉怡的堂弟被抓了,那周婉怡呢?」
林昭搖搖頭。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助理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