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看著那張照片,想起周建國在法庭上說的話。
「你爸也做過對不起我的事。」
她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把相框放回去,關好抽屜。
轉身,走出去。
林昭在周氏集團開了個會,宣布了一系列調整方案。裁員、重組、業務整合、品牌升級。底下的人聽著,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面無表情。
開完會,她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一個老太太攔住了她。
林昭認出她來。是周建國的老婆,周婉怡的母親。以前見過幾次,每次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鼻孔朝天。
現在她站在林昭面前,穿著舊棉襖,頭髮花白,眼睛紅腫,整個人老了二十歲。
「林昭。」她的聲音沙啞,「你滿意了?」
林昭看著她。
「阿姨,你有什麼事?」
老太太的眼淚流下來。
「你把我們家搞成這樣,你滿意了?」
林昭沒說話。
老太太指著她,手在發抖。
「你爸死了,你怪建國。你知不知道,你爸當年是怎麼對我們的?他騙走了建國的錢,害得我們差點破產!建國這些年,一直在還你爸欠他的債!」
林昭的眉頭皺起來。
「你說什麼?」
老太太哭著說:「你爸年輕的時候,跟建國合夥做生意。後來你爸使了手段,把建國的股份全吞了,還讓他背了一身債。建國從零開始,打拚了二十年,才有了周氏集團。你爸呢?他拿著那些錢,風風光光過了二十年。」
林昭站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
老太太繼續說:「建國跟我說過,他這輩子最大的恨,就是你爸。你爸死了,他本來可以算了。但你接手了你爸的公司,越做越大,他看著眼紅。他說,憑什麼?憑什麼你爸害了他,還能讓你過得這麼好?」
林昭的拳頭握緊了。
「所以他就殺了我爸?」
老太太不說話了。
林昭看著她。
「阿姨,你知不知道,你丈夫做的事,叫殺人?」
老太太低下頭。
「我知道。但他也是被逼的。」
林昭笑了。
那笑容,冷得讓人心裡發毛。
「被逼的?他有錢,有老婆,有女兒,有公司。他有什麼可逼的?他就是不甘心,就是放不下,就是想報復。他殺了我爸,不是因為被逼,是因為他恨。」
老太太不說話。
林昭看著她。
「阿姨,你丈夫判了二十年。這是他應得的。你恨我,我知道。但你來攔我,沒用。」
她轉身,上了車。
老太太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車越來越遠。
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髮。
回到家,林昭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腦子裡一直迴響著老太太的話。
「你爸害過他。」
「他一直在還債。」
「他殺你爸,是因為不甘心。」
她不知道這些話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父親做過虧心事,周建國殺過人。
誰對誰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會替父親還債。
那是父親的事。
她的事,是好好活著。
第二天,林昭去了一趟老宅。
父親去世後,老宅一直空著。她偶爾來一次,打掃打掃,坐一坐。
老宅很舊了,是父親年輕時候買的,牆皮都斑駁了。但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還在,每年秋天開花,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她站在桂花樹下,想起小時候父親抱著她,指著樹上的花說,「昭昭,等這樹再大點,爸爸就給你打桂花糕吃」。
後來樹大了,父親卻沒了。
她在樹下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桂花香陣陣。
她深吸一口氣。
爸,你做過的事,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你是我爸。
這就夠了。
從老宅回來,林昭去了公司。
助理迎上來,說周氏集團的整合方案已經通過了,下周開始執行。林昭點點頭,說辛苦了。
助理看著她,欲言又止。
「林總,你沒事吧?」
林昭笑了笑。
「沒事。挺好的。」
她走進辦公室,坐下。
窗外,城市的風景盡收眼底。
陽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想起這一年發生的事。
想起那張請柬,想起那場婚禮,想起陳深被抓時的眼神,想起周建國被帶走時的樣子,想起周婉怡臨走前說的話。
想起那些眼淚,那些憤怒,那些深夜裡的輾轉反側。
都過去了。
現在,她站在這裡。
贏了。
但她知道,這不是終點。
這只是另一個起點。
因為生活還在繼續。
公司要發展,員工要養,項目要做。每天都有新的問題,新的挑戰,新的人要對付。
她不怕。
因為她是林昭。
那天晚上,林昭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張隊長打來的。
「林總,陳深想見你。這次是真的有事。」
林昭沉默了幾秒。
「什麼事?」
「他說,他知道一些周建國的其他事。想跟你交換。」
林昭笑了。
「交換什麼?」
「減刑。」
林昭想了想。
「好。我去。」
第二天,林昭去了看守所。
陳深坐在裡面,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的顴骨凸出來,眼睛下面兩團青黑。看到林昭進來,他的眼睛亮了。
「昭昭。」
林昭在他對面坐下。
「別叫我昭昭。」
陳深低下頭。
「林昭。」
林昭看著他。
「說吧。什麼事。」
陳深抬起頭。
「周建國的事,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但我還有一件事,是關於你的。」
林昭的眉頭皺起來。
「什麼事?」
陳深往前探了探身。
「你媽還活著。」
林昭愣住了。
「你說什麼?」
陳深看著她的眼睛。
「你媽還活著。當年你爸說你媽死了,是騙你的。」
林昭的腦子嗡的一聲。
「不可能。」
陳深搖搖頭。
「真的。我也是無意中聽周建國說的。他說你爸當年跟你媽離婚,是因為你媽出軌。你媽後來嫁了別人,去了南方。你爸為了面子,就說她死了。」
林昭的手在發抖。
「你有什麼證據?」
陳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樸素,站在一棟老房子前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林昭看著那張臉,心跳得厲害。
那張臉,像她。
太像她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深。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陳深低下頭。
「因為我怕你受不了。而且……我也想留著,關鍵時候用。」
林昭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她站起來。
「陳深,減刑的事,我會幫你說話。但這不是交易。是因為你告訴我這件事。」
她轉身,往外走。
身後,陳深的聲音追上來。
「林昭,你媽在南方一個小鎮上。地址我發給你。」
林昭沒回頭。
從看守所出來,林昭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陽光。
陽光刺眼,照得她睜不開眼睛。
她握著那張照片,手一直在抖。
媽還活著。
那個她以為死了二十多年的人,還活著。
她應該去找她嗎?
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林昭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她拿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女人,六十多歲,臉上有皺紋,頭髮花白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她站在那棟老房子前面,像是等著什麼人。
林昭的眼淚流下來。
媽,你等的是我嗎?
她想了很久。
最後,她站起來,走進屋裡。
她把那張照片放在床頭柜上,旁邊是父親的照片。
兩個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她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然後她躺下,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陽光照進來。
她睜開眼睛,看著那兩張照片。
然後她笑了。
不管怎樣,她知道了。
這就夠了。
至於見不見……
再說吧。
日子一天天過去。
林昭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公司發展得很好,周氏集團的整合也順利完成了。她每天上班、開會、見客戶,忙得腳不沾地。
偶爾閒下來,她會拿出那張照片,看看。
看著看著,就笑了。
有一次,助理看到了。
「林總,這是誰啊?」
林昭把照片收起來。
「一個朋友。」
助理點點頭,沒再問。
那年秋天,林昭去了一趟南方。
出差。
辦完事,她讓司機多留了一天。
她按照陳深給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小鎮。
小鎮很小,只有一條街,從這頭走到那頭,只要十分鐘。
她站在街口,看著那些老房子,看著那些陌生的臉。
然後她看到了那棟房子。
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她走過去,站在門口。
門是關著的。
她抬起手,想敲門,又放下了。
站了很久。
最後,她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身後的門開了。
一個聲音響起來。
「姑娘,你找誰?」
林昭回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老太太,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帶著笑。
那張臉,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和她,一模一樣。
林昭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老太太看著她,愣住了。
然後她的眼眶也紅了。
「你……你是昭昭?」
林昭點點頭。
老太太走過來,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眼淚流下來。
「昭昭……我的昭昭……」
林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最後,她叫了一聲。
「媽。」
老太太抱住她,放聲大哭。
林昭也哭了。
那天的陽光很好。
照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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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母親
那個下午的陽光很好。
林昭站在小鎮的街口,看著面前這個頭髮花白的女人。她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手上全是繭子,指甲縫裡有泥土的痕跡。但那雙眼睛,亮亮的,含著淚,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昭。
「昭昭……」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抖得厲害,「我的昭昭……」
林昭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二十三年了。
從她記事起,母親就是一個模糊的影子。父親說她死了,死了就是再也見不到了。她問父親怎麼死的,父親不說。她問鄰居,鄰居支支吾吾。後來她就不問了。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這個人了。
現在,這個人就站在她面前。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拉著她往屋裡走。
「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林昭被她拉著,走進那棟老房子。
房子很小,一間堂屋,一間臥房,一間廚房。堂屋裡擺著一張方桌,幾條板凳,牆上掛著幾張舊照片。林昭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些照片里,有她。
小時候的她,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花裙子,站在門口笑。還有她上學的照片,戴著紅領巾,一臉認真。還有她初中畢業的照片,站在學校門口,和同學一起。
都是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照片。
老太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眶又紅了。
「我一直關注著你。偷偷去看你,偷偷拍你。你爸不讓見你,我只能這樣。」
林昭轉過頭,看著她。
「為什麼?」
老太太低下頭,眼淚滴在地上。
「當年的事,說來話長。」
她拉著林昭坐下,慢慢講起那些過去。
二十三年前,林昭的父親林國強和周建國還是合作夥伴,一起做生意。那時候林國強年輕氣盛,野心大,想做大,就動了一些手腳。周建國吃了虧,差點破產,兩人結下樑子。
但林昭的母親不知道這些。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每天在家裡帶孩子,做飯,等著丈夫回家。
有一天,周建國找到她,說林國強在外面有人了。她不信,周建國就拿出照片給她看。照片上,林國強和一個女人在一起,親親密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