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人像被抽空了魂的木偶,癱在沙發上,沒人回應。
我也不需要他們的回應。
我提起那箇舊帆布包,背在肩上。包很沉,裡面裝著我三年的隱忍、調查、和最終的反擊。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間曾經充滿虛假溫情的客廳,看了一眼那些表情複雜的親戚,最後,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馮家人身上。
「另外,有件事忘了告訴你們。」我輕聲道,「馮浩的那份保險,除了三百萬的身故賠償,還有一份附加的住院津貼和康復金條款。他住院搶救的那七天,保險公司每天賠付五千元,共三萬五。這筆錢,當時直接打到了醫院的帳戶,抵扣了部分醫療費。但醫院結算後,還剩下一萬兩千元的結餘。」
我頓了頓,看著馮建國驟然抬起的頭。
「這筆結餘,醫院後來退回到了繳費帳戶,也就是我的銀行卡里。我一直沒動。今天……」
我拉開帆布包,從裡面的錢包夾層,掏出一小沓紅色的百元鈔票,輕輕放在門口的鞋柜上。
「這一萬二,留給馮濤的兒子,我的侄子,當做新年紅包。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從今以後,」
我拉開門,屋外清冷新鮮的空氣涌了進來。
「我和你們馮家,兩清了。」
門在我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裡面可能傳來的任何哭喊、咒罵或死寂。
走廊的聲控燈亮起,照著前方空蕩蕩的樓梯。
我一步一步走下去,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里迴響。
三年了。
這條隱忍、蟄伏、獨自舔舐傷口並磨礪爪牙的路,終於走到了盡頭。
沒有想像中的暢快淋漓,只有一片疲憊後的空曠,和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走出單元門,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讓我打了個寒顫,卻也徹底清醒。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是邵明軒律師發來的微信:「陸小姐,協議簽了嗎?需要我這邊安排明天的交接人員嗎?」
我低頭打字回覆:「簽了。謝謝邵律,明天九點,麻煩您的人準時到。另外,審計和調查的尾款,我明天一起結清。」
點擊發送。
很快,回復過來:「好的。陸小姐辦事乾淨利落,佩服。尾款不急,按合同約定時間即可。提前祝您新年新開始。」
我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看漆黑天幕上零星的幾點寒星。
新年新開始。
是啊,該開始了。
我攏了攏大衣,朝著小區外走去。街對面,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還亮著溫暖的光。
我走進去,在貨架上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走到收銀台。
「三塊。」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打了個哈欠。
我掃碼付款,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划過喉嚨,落入胃中,帶來一種真實的、屬於我自己的存在感。
從今天起,陸韻的人生,不再和「馮家兒媳」、「浩子遺孀」這些標籤捆綁。
我只是陸韻。
一個拿回了自己的一切,並讓算計者付出代價的,陸韻。
便利店的門再次被推開,風鈴叮噹作響。
我握著水瓶,走出便利店,融入夜色之中。
背影挺直,腳步堅定。
前方,漫長的夜路,終於透出了屬於自己的、微弱的曦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