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爺,這心思也太深了!」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馮建國站在原地,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張桂芬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馮濤和李麗也傻了,他們只知道爸媽在謀劃房子和錢,卻不知道裡面還有抵押貸款這麼一出!一百五十萬高利貸!他們拿什麼還?
「假的……都是假的……」馮建國喃喃道,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審計報告……可以偽造……抵押合同……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拿起手機,點開一段音頻,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里,傳出了馮建國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對話聲,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某個茶館:
男聲:「馮老闆,您這房子地段不錯,雖然是老小區,但是學區房,一百五十萬,月息三分,先息後本,沒問題。」
馮建國:「利息能不能再低點?三分太高了。」
男聲:「馮老闆,您這是急用錢,抵押率又給得高,三分已經是看熟人的面子了。您放心,只要按時還利息,我們不會找您麻煩。不過話說回來,這房本上寫的可是您兒子馮浩的名字,他去世了,這房子得他配偶同意才能抵押吧?您兒媳那邊……」
馮建國(壓低聲音):「這個你不用管。她一個寡婦,什麼都不懂。我已經把房產證『拿』出來了。她很快就不會是這房子的主人了。等手續辦好,她簽了字,這房子就是我們老兩口的,抵押自然有效。」
男聲:「呵呵,馮老闆好手段。行,那就這麼定了。合同我擬好,明天帶公章過來簽。」
錄音結束。
馮建國面無人色,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眼神渙散。
鐵證如山。
私吞賠償金,抵押房產騙貸,每一步都被錄了下來,被查得清清楚楚。
「你……你什麼時候……」他看著我,像在看一個怪物。
「從你們第一次暗示我放棄房產開始。」我平靜地說,「從你們不經我同意,擅自拿走房產證開始。從我發現賠償金數額不對開始。」
「馮浩走後,我確實消沉了很久。但我不傻。我只是需要時間,去查清楚,去收集證據,去弄明白,我曾經的『家人』,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我去學了財務,考了會計證,在一家事務所從打雜做起。我認識了我現在的老闆,也是我今天的客戶,邵明軒律師的太太。她是個很好的人,教會我很多。我也通過她,認識了可靠的審計和律所資源。」
「這三年,我白天上班,晚上學習,一點點把馮浩留下的財務線索,還有你們所有的資金往來,查了個底朝天。你們以為我晚上出去是『勾搭男人』?不,我是在見客戶,是在跟進審計進度,是在和律師討論方案。」
我走到已經徹底傻掉的馮濤面前。
「你以為我讓你下跪,扇你巴掌,只是為了出氣?」我看著他紅腫的臉,輕聲道,「我是要讓你,讓你們全家,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手撕掉最後那點虛偽的遮羞布。我要讓所有親戚都看著,你們馮家,是怎麼一步步把自己逼到眾叛親離、無地自容的境地。」
馮濤嘴唇翕動,想罵,卻發現自己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轉身,看向滿屋神色各異的親戚。
「今天請各位叔伯姑姨做個見證。我和馮家的帳,該清算了。」
04
「清算?你想怎麼清算?」馮建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強撐著坐直身體,色厲內荏地瞪著我,「就算……就算我們用了你的錢,那也是為了這個家!濤子是你小叔子,他生意失敗,我們做父母的能不幫嗎?麗麗嫁到我們馮家,買點東西怎麼了?那套房子,是我們老兩口掏了半輩子積蓄付的首付,本來就應該我們的!我們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
「對!沒錯!」張桂芬也緩過勁來,尖聲附和,「那房子首付是我們出的!寫浩子的名字,是因為當時政策!那本來就是我們馮家的房子!你一個外姓人,憑什麼占著?」
「還有那賠償金!」馮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跳起來,「我哥是因為你才出車禍的!那天要不是你讓他出去給你買什麼破蛋糕,他能遇到那輛酒駕的車嗎?那錢本來就是我哥用命換來的,就該歸我們馮家!給你八十萬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顛倒黑白,倒打一耙,他們永遠擅長這個。
把貪婪和算計,包裝成理所當然,甚至是對我的「恩賜」。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等他們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第一,關於房子。購房合同、貸款合同、首付款轉帳記錄,我都留著。首付款六十萬,其中四十萬,是馮浩工作五年攢下的積蓄。另外二十萬,是我婚前打工存下的八萬,加上我父母留給我的十二萬遺產。你們二老,當時只『借』給了我們十萬,並且在馮浩去世前一年,我們已經連本帶息還清了。這是還款記錄。」
我又從那個仿佛無所不包的帆布包里,抽出幾張泛黃的銀行轉帳回單。
「所以,那套房子,是我和馮浩的婚內共同財產。首付大部分是我們自己的錢,貸款是我們兩人共同償還。馮浩去世後,我作為配偶和唯一繼承人,擁有完全的處理權。你們,一分錢份額都沒有。」
馮建國和張桂芬看著那幾張回單,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第二,關於車禍。」我的聲音微微發顫,但依舊清晰,「那天是我生日,馮浩是自願去給我買蛋糕。酒駕的司機全責,已經判刑入獄。這件事,交通責任認定書和法院判決書都有定論。把責任推到我身上,馮濤,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馮浩是你親哥!」
馮濤被我喝問得後退半步,眼神躲閃。
「第三,關於三百萬賠償金。」我拿起那份保險單複印件,「這是馮浩婚前自己購買、指定我為唯一受益人的合法保險。根據《保險法》和《民法典》,這筆錢屬於我的個人財產,與馮家無關。你們未經我同意,擅自轉移、挪用,數額特別巨大,已經涉嫌構成侵占罪。」
「侵占罪」三個字,像三把冰錐,刺進馮家人的心臟。
馮建國臉色灰敗。
「第四,關於那一百五十萬抵押貸款。」我指向那份抵押合同,「你們使用非法手段取得房產證,偽造相關文件進行抵押,騙取貸款。這筆債務,法律上與我無關,由抵押合同簽字人——馮建國,以及實際用款人——你們全家,共同承擔。如果貸款公司追債,他們會找你們,而不是找我。當然,如果他們還不上,房子可能會被拍賣。但拍賣所得,在清償貸款本息後如有剩餘,依然歸我所有。」
我每說一條,馮家人的臉色就白一分,周圍親戚的抽氣聲就重一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庭糾紛,這是上升到法律層面的經濟犯罪!
「你……你想怎麼樣?」馮建國終於認清了形勢,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報警抓我們嗎?」
「報警?」我搖搖頭,「那太便宜你們了。」
馮建國猛地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希望:「小韻,你到底想怎麼樣?你說,只要不報警,什麼都好商量!錢……錢我們想辦法還你!房子我們不要了!」
「爸!」馮濤和李麗同時驚叫。
「閉嘴!」馮建國吼道,他現在只想穩住我,別讓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還錢?」我笑了,「你們拿什麼還?馮濤生意虧空,李麗花錢如流水,你們自己那點退休金,夠還二百二十萬嗎?加上那一百五十萬高利貸的本息,將近四百萬的窟窿。」
馮建國啞口無言,冷汗從額角滑落。
「我不要你們的錢。」我話鋒一轉,「我也沒打算報警。」
在馮家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我緩緩說道:「我要你們,簽一份新的協議。」
「什麼協議?」
「一份具有法律強制執行效力的《債務清償及和解協議》。」我從文件袋底層,拿出了最後一份,也是裝訂最精美、封面印著金誠律師事務所徽章的文件。
「協議主要內容如下:
一、馮建國、張桂芬、馮濤、李麗,確認共同侵占陸韻個人財產(保險賠償金)二百二十萬元整。
二、四方同意,以馮濤名下那輛寶馬530轎車(現值約三十萬)、李麗名下的所有奢侈品(包括但不限於包包、手錶、首飾,經鑑定估值約二十五萬)、馮建國與張桂芬名下目前居住的這套老房子(估值約九十萬),以及馮濤、李麗婚後購置的位於城郊那套小公寓(估值約六十萬),共計資產約二百零五萬,作價抵償部分債務。
三、剩餘十五萬元債務,由馮濤、李麗在五年內,分期償還完畢,並按年化利率百分之五支付資金占用費。
四、馮建國擅自抵押馮浩房產所產生的一百五十萬債務及利息,由馮建國、張桂芬自行承擔,與陸韻無關。若因此導致房產被處置,馮建國、張桂芬須賠償陸韻因此遭受的全部損失(按房產市值兩百六十萬計)。
五、自本協議簽訂並履行完畢之日起,陸韻與馮家所有成員,斷絕一切關係及經濟往來。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騷擾對方。
六、若馮家任何一方違反本協議任何條款,陸韻有權立即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抵債資產,並保留追究其侵占罪刑事責任的權利。」
我一口氣念完協議核心條款。
客廳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馮濤和李麗已經懵了,他們的車、李麗的寶貝奢侈品、他們的小公寓……全都要沒了?
張桂芬捂著心口,臉色慘白,幾乎要暈過去:「我們的房子……老馮,他們要收走我們住的房子?!」
馮建國死死盯著那份協議,手抖得厲害。這份協議,幾乎是要抄了他們的家!抵上全部家當,還要背債!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這協議我們不能簽……」
「不簽?」我收起協議,「那就法庭上見。我手裡有完整的證據鏈:審計報告、銀行流水、抵押合同、錄音、證人(各位親戚)。侵占二百二十萬,數額特別巨大,判個幾年,應該不難。等你們出來,該還的債一分不會少,名聲也臭了,在這個城市,恐怕再也抬不起頭。」
我頓了頓,加上了最後一根稻草:
「哦,對了。馮濤,你上次做生意虧錢,是不是還借了外面一些不太正規的錢?聽說最近催得很緊?如果這個時候,你再有個坐牢的爹媽,或者你自己也進去待幾年……你猜那些債主,會怎麼對你?對你老婆孩子?」
馮濤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臉上是徹底的恐懼。
李麗「哇」一聲哭出來,抓住馮濤的胳膊:「濤哥!不能坐牢啊!我們還有孩子!簽了吧!把東西都給她!我們……我們以後慢慢掙!」
馮建國閉上眼,整個人仿佛瞬間老了二十歲。他知道,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眼前這個他一直瞧不起的寡婦兒媳,早已不是那個可以任由他們揉捏的軟柿子。她手裡握著刀,刀刀都砍在他們的要害上。
不簽,家破人亡,身敗名裂。
簽了,傾家蕩產,但至少人還在,不用坐牢。
「筆……」他睜開眼,眼神渾濁,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給我筆。」
「爸!」馮濤還想掙扎。
「我說,給我筆!」馮建國咆哮道,唾沫星子噴了出來。
我遞過去一支筆。
馮建國顫抖著手,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張桂芬哭天搶地,但也被馮濤半強迫著按了手印。
輪到馮濤和李麗時,兩人看著協議上那一串串要交出去的東西,心如刀割,但看著父親殺人般的眼神,想著坐牢和外面那些凶神惡煞的債主,最終還是咬著牙,簽了。
協議一式四份,我拿走兩份,他們留兩份。
「車輛、奢侈品、房產的過戶和交付手續,明天上午九點,我會帶著律師和評估人員,準時過來辦理。」我收起協議,語氣公事公辦,「請你們提前準備好所有相關證件和物品。如果任何一項出現拖延或阻礙,我會視為你們違約,立刻啟動法律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