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開車走了。我站在樓下，看著車遠去，然後轉身進樓。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但眼神還行，亮亮的，有精神。
我對著鏡子笑了笑。
挺好。
二十六
今年我六十五了。
還是住在那個小公寓里，還是每天澆澆花，遛遛彎，做做飯，看看電視。兒子一家每周都來看我，有時候帶著暖暖，有時候帶著小寶。兩個孩子都長大了，暖暖上初中了，小寶也上小學了。
他們來了就鬧，屋裡亂成一團。我不嫌煩，反而覺得熱鬧。
有時候周敏會留下來幫我做飯，兩個人一邊做飯一邊聊天。她跟我講她以前的事，講她怎麼離婚的，怎麼一個人帶孩子的。我聽完了，說都不容易。
她點點頭。
「媽，你真厲害。」
「厲害什麼？」
「一個人把兒子養大，還養得這麼好。」
我笑了笑。
「有什麼辦法，趕上了就得扛著。」
她看著我，忽然說：「媽，你後悔過嗎？」
我想了想。
「後悔過。後悔年輕的時候太傻，後悔沒早點想明白。但現在不後悔了。」
「為什麼？」
我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陽台上，照在茉莉花上。
「因為後悔沒用。」我說，「人這一輩子，往前看就行了。」
她點點頭。
那天晚上，他們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看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萬家燈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電話。
兒子說，媽，婚禮你別來了。
那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
現在想想，天沒塌。太陽照樣升起，日子照樣過，我照樣活著，而且活得比以前更好。
不是原諒，是放下。
放下那些期待，放下那些不甘，放下那些「應該」。然後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走到現在，回頭一看，那些曾經以為過不去的坎，都成了路上的風景。
挺好的。
尾聲
又是一個春天。
陽台上那盆茉莉花又開了，香氣淡淡的，飄滿整個屋子。
我坐在陽台上曬太陽，手裡端著一杯茶，眯著眼睛看著遠處。樓下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子在跑，有大爺大媽在聊天。熱熱鬧鬧的，挺好。
手機響了。
是兒子發來的微信：「媽，今天中午過去吃飯，暖暖和小寶都想你了。」
我回：「來唄，我做飯。」
他發了個笑臉。
我也發了個笑臉。
放下手機，我繼續曬太陽。
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照在臉上，照在手上的金鐲子上。鐲子還是那個鐲子，買了五年了，一直戴著。有時候暖暖看見了，會問奶奶你這鐲子真好看，誰給你買的？
我說我自己買的。
她問為什麼自己買？
我說因為我想對自己好一點。
她不太懂，但點點頭，說奶奶你真酷。
我笑了。
是啊，我真酷。
年輕時被人拋棄，中年時一個人拉扯孩子，老年時被兒子傷過心。可是我都過來了，而且過得挺好。
有屬於自己的房子，屬於自己的生活，屬於自己的日子。
不靠誰，不等誰，不指望誰。
想見兒子了就打個電話，想孫女了就讓他們來，不想了就自己待著，澆澆花，曬曬太陽，喝喝茶。
這樣挺好。
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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