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你好像一點都不高興?」
林昭笑了。
「高興什麼?這只是一步。離贏,還早著呢。」
晚上,林昭接到一個電話。
是周婉怡打來的。
「林昭,你滿意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林昭靠在沙發上。
「周婉怡,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問我滿不滿意?」
「我堂弟被抓了!他才二十二歲!你知道這對他的前途有多大影響嗎?」
林昭笑了。
「他發帖的時候,想過我的前途嗎?」
周婉怡不說話了。
林昭繼續說:「周婉怡,你爸的案子,是法院判的。跟我沒關係。你堂弟發帖造謠,被抓也是活該。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怪你爸,怪你們周家人自己作死。」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林昭嘆了口氣。
「周婉怡,你還年輕,有手有腳,能幹很多事。別把後半輩子都耗在這上面。不值得。」
她掛了電話。
窗外,月亮很亮。
她看著那輪月亮,想起父親的臉。
爸,你知道嗎,你走後這三年,我學會了很多事。
學會了怎麼跟人斗,怎麼保護自己,怎麼在絕境里翻盤。
但我也學會了,怎麼放下。
放下那些恨,那些怨,那些不甘。
不是原諒。
是放下。
因為恨太累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城市的夜景很美。
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她突然想出去走走。
換了一身衣服,她出了門。
街上人不多,三三兩兩的。她沿著人行道慢慢走,漫無目的。
走到一個路口,紅燈亮了。
她停下來,等著。
旁邊站著一個老太太,手裡提著一袋水果。看到林昭,她笑了笑。
「姑娘,這麼晚還出來?」
林昭點點頭。
「睡不著,出來走走。」
老太太點點頭。
「年輕人壓力大,正常。我兒子也這樣,天天睡不著。」
林昭看著她。
「阿姨,您兒子做什麼的?」
老太太笑了。
「開公司的。跟你差不多。」
林昭愣了一下。
「您認識我?」
老太太搖搖頭。
「不認識。但我看你這氣質,跟我兒子挺像的。」
林昭笑了。
綠燈亮了。
老太太揮揮手。
「姑娘,早點回去休息。別太累。」
林昭點點頭。
「謝謝阿姨。」
她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突然想起外婆說過的話。
「昭昭,人啊,這一輩子,會遇到很多人,很多事。好的,壞的,都有。但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往前走。別回頭。」
她停下腳步,站在那兒。
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上有幾顆星星,一閃一閃的。
她笑了。
往前走。
不回頭。
---
第四章 父親的死
林昭決定調查父親死因的那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夢裡,父親站在老宅的院子裡,背對著她,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那是他生前最喜歡的衣服。她喊了一聲「爸」,父親轉過身,看著她,臉上帶著笑。
但她看不清他的臉。
她走近一步,父親就往後退一步。
她再走,他再退。
她想跑過去,腳下卻像生了根,怎麼也邁不動。
父親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但聲音傳不過來,只有風呼呼地響。
她拚命喊:「爸!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父親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化成一片白光。
她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房間裡黑漆漆的。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厲害,後背全是汗。
她伸手摸了一下枕頭,濕的。
哭了。
她很久沒哭過了。
從父親走後,她告訴自己不能哭。要撐住,要堅強,要讓他放心。
但此刻,她突然很想哭。
她想起父親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懂了。
那眼神里,有話。
有沒說完的話。
天亮之後,她給張隊長打了個電話。
「張隊長,我想查我爸的案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總,你確定?」
「確定。」
「好。我幫你聯繫一下當年的辦案人員。但時間過去三年了,很多證據可能都沒了。」
林昭握著手機。
「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張隊長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給了她一份名單。
當年負責急救的醫生、護士、120調度員、醫院的急診科主任,還有父親出事時在場的幾個人。
林昭看著那份名單,手有點發抖。
這些人,當年都說過話,做過筆錄,然後案子就結了。
心臟病突發,搶救無效。
就這麼簡單。
現在她要一個一個找他們問清楚。
第一個要找的,是當年的急救醫生。
叫劉建國,五十二歲,三年前還是市一院急診科的副主任。後來辭職了,去了私立醫院,現在在一家高端體檢中心當主任。
林昭查了他的地址,直接找上門。
體檢中心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里,裝修得很豪華,來來往往的都是有錢人。林昭走進去,前台的小姑娘問她要預約嗎,她說是劉主任的老朋友,直接就進去了。
劉建國正在辦公室里看體檢報告,看到她進來,愣了一下。
「你是……」
林昭在他對面坐下。
「劉主任,我叫林昭。三年前我父親林國強在市一院搶救無效去世,當時你是急救醫生。」
劉建國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手裡的報告,看著她。
「林小姐,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林昭點點頭。
「我知道。但我今天來,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劉建國往後靠了靠。
「什麼問題?」
「我父親當時送到醫院的時候,還有沒有救?」
劉建國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小姐,你父親的病歷上寫得很清楚,送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心跳了。我們搶救了四十分鐘,沒有效果。」
林昭看著他。
「劉主任,你看著我眼睛說。」
劉建國不說話了。
林昭從包里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劉建國和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一起,那年輕男人穿著名牌,開著豪車,旁邊還有一個女人。
劉建國的臉色白了。
「你……你調查我?」
林昭笑了。
「劉主任,你兒子前年突然換了輛保時捷,去年又開了家餐廳。你一個醫生,年薪撐死五六十萬,這錢從哪兒來的?」
劉建國的額頭冒出冷汗。
林昭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劉主任,我今天來,不是要揭你的底。我只想知道真相。」
劉建國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你父親送過來的時候,還有心跳。」
林昭的心猛地一沉。
「你說什麼?」
劉建國抬起頭,眼眶紅了。
「他還有心跳。雖然很弱,但還有。如果及時搶救,有六七成把握能救回來。」
林昭的拳頭握緊了。
「那為什麼……」
「因為有人不讓我們救。」
林昭盯著他。
「誰?」
劉建國擦了擦汗。
「我不知道是誰。但當時有人打電話到急診室,說這個病人不用太盡力,意思意思就行。事後有人給我送了一筆錢,讓我閉嘴。」
林昭的腦子嗡嗡的。
「誰送的錢?」
劉建國搖搖頭。
「我不認識。是有人放到我信箱裡的,現金,五十萬。還有一張紙條,寫著『管好你的嘴』。」
林昭站起來。
「你為什麼不報警?」
劉建國苦笑。
「報警?我拿了錢,報警不是自投羅網嗎?而且那些人,我惹不起。」
林昭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她拿起那張照片。
「劉主任,如果警方找你作證,你願意說嗎?」
劉建國猶豫了一下。
「我……我考慮考慮。」
林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劉建國突然叫住她。
「林小姐!」
她停下腳步。
劉建國看著她。
「那個人,可能是周建國。我當時隱約聽到,打電話的人說『周董的意思』。」
林昭的心猛地收緊。
周建國。
又是他。
從體檢中心出來,林昭站在路邊,久久沒有動。
風很大,吹得她頭髮亂飛。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樣子,想起他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她守在旁邊,哭得眼睛都腫了。
那時候她以為,是命。
現在她知道,不是命。
是人。
是周建國。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張隊長的電話。
「張隊長,我找到線索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昭跑遍了整個城市。
她找到當年的護士,那護士已經退休了,住在郊區一個老舊小區里。一開始她什麼都不肯說,林昭拿了五萬塊錢,她才開口。
她說當年她親眼看到劉建國接了個電話,之後搶救就明顯敷衍了。她本來想舉報,但後來有人給她送了十萬塊,讓她閉嘴。她窮怕了,就收了。
她找到當年的120調度員,那人已經調去別的地方了。林昭託人搭上線,請他吃飯,酒過三巡,他說出實情:那天他接到急救電話後,有人打電話到調度室,說不用太急,慢慢開。他照做了,結果救護車在路上多花了十分鐘。
十分鐘。
就是這十分鐘,要了她父親的命。
她找到當年在場的另外兩個醫生,一個已經移民了,一個調去了外省。她打長途電話,發微信,託人帶話,軟硬兼施,終於撬開了他們的嘴。
他們都說,那天有人打過招呼,讓他們「悠著點」。
那個打招呼的人,指向同一個方向。
周建國。
證據一點一點拼湊起來,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鏈條。
周建國為了吞併林家的公司,提前在林昭父親的心臟藥上做了手腳,導致他心臟病發作。然後他派人拖延救護車,收買醫生,最終讓林昭父親死在醫院裡。
林昭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那一摞材料,手在發抖。
三年了。
她以為父親是病死的。
她以為命運對她不公。
她以為一切只能接受。
原來不是。
原來有人,親手殺了她父親。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城市的高樓大廈上,閃閃發光。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昭昭,爸爸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看你過得好。」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爸,我知道了。
我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林昭把證據交給了張隊長。
張隊長看完,臉色凝重。
「林總,這些證據夠了。但周建國已經在服刑,要追加起訴,需要走程序。而且他背後還有人,可能會反撲。」
林昭點點頭。
「我知道。」
張隊長看著她。
「你怕不怕?」
林昭搖搖頭。
「不怕。我爸在看著我。」
周家的反撲來得很快。
先是網上又爆出新的黑料,說林昭為了搞垮周家,偽造證據,誣陷好人。這次寫得更詳細,連林昭調查的過程都寫得有鼻子有眼,說她威逼利誘證人,收買警方,一手遮天。
林昭的律師看了,說可以告。
林昭說,不急。
然後是公司那邊出事了。有人舉報林昭的公司偷稅漏稅,稅務局的人來查帳,查了一個星期,什麼都沒查到,但消息已經傳出去了,股價跌了幾個點。
林昭的助理急得團團轉。
「林總,這肯定是周家搞的鬼!」
林昭笑了笑。
「讓他們搞。」
然後是人身威脅。
林昭的車被人動了手腳,幸好司機上班早發現了,不然高速上剎車失靈,後果不堪設想。
司機嚇得臉都白了,要報警。
林昭說,報吧。
警察來了,查了幾天,說查不到是誰幹的。
林昭的助理氣得跳腳。
「林總,這些人太猖狂了!」
林昭看著她。
「你怕嗎?」
助理愣了一下。
「我……我不怕。我是替你擔心。」
林昭拍拍她的肩。
「沒事。我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