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煞白。
「你放開我,不然我報警了!」
我趁他失神,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糾纏,轉身就想走。
他卻像瘋了一樣,再次衝上來,從後面抱住了我。
「舒雲!你別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別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
一個大男人,在馬路邊上哭得像個孩子。
如果是在以前,我可能會心軟。
但現在,我只覺得噁心和可笑。
「晚了,顧銘。」
我一字一句地說。
「從你一次又一次把錢給你媽,一次又一次欺騙我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我用力推開他,攔下了一輛計程車,迅速上車。
車子開走的時候,我從後視鏡里看到,他還呆呆地站在原地。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發瘋似的追著車跑。
「舒雲!開門!你把門打開!」
他追不上,就絕望地跪倒在馬路中央。
我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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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以為事情到這裡就該告一段落了。
我賣了房子,有了新的工作和生活,顧銘也鬧過了,哭過了,應該會接受現實。
但我低估了他的執著,或者說,偏執。
他開始到我的公司來堵我。
第一天,他等在公司樓下,看到我就衝上來糾纏。
我直接叫了保安。
第二天,他捧著一大束玫瑰花,站在公司大堂,引起了所有同事的圍觀。
安姐把我叫到辦公室。
「舒雲,樓下那個人,是你先生?」
「前夫。」
我糾正道。
「我們正在辦離婚。」
安姐瞭然地點點頭。
「私事我本不該多問。但這樣下去,會影響到公司的正常秩序,也會影響到你的工作。」
「對不起,安姐,我會儘快處理好。」
我感到很抱歉。
「需要幫忙嗎?公司有法務部門。」
「謝謝安姐,暫時不用。」
我拒絕了她的好意。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必須自己解決。
我給顧銘發了最後一條簡訊。
「如果你再來公司騷擾我,我就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
他沒有回覆。
但第二天,他沒有再出現。
我以為他終於放棄了。
然而,晚上我下班回家,剛走出電梯,就看到一個黑影蹲在我家門口。
是顧銘。
他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我的新住址。
我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舒雲。」
他站起來,聲音沙啞。
「我們談談。」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我拿出鑰匙,想快點開門進去。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
「就十分鐘。」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
我看著他憔悴的樣子,心裡終究還是有了一絲不忍。
「好,就在這裡說。」
我不想讓他進我的家。
「老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還是這個。
「我不該把錢都給我媽,不該騙你,不該讓他們住進我們的家。」
「我已經罵過我媽和我妹了,也把曉月趕回老家了。」
「房子賣了就賣了吧,我們再買個新的,只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
這些話,如果是在三個月前聽到,我可能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顧銘,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離開你?」
我看著他。
「不就是因為那六萬塊錢嗎?我……」
「不是。」
我打斷他。
「錢只是一個導火索。」
「我離開你,是因為在你心裡,我,我們的家,永遠排在你原生家庭的後面。」
「你媽一句話,你就可以把我們所有的積蓄都拿走。」
「你妹妹一個電話,你就可以讓我包個五萬塊的紅包。」
「你弟弟要上學,要開店,花的都是我們的錢。」
「而我呢?我為你辭掉工作,做了五年家庭主婦,你覺得是我高攀了你,是我在占你的便宜。」
「在你和你家人的眼裡,我只是一個外人,一個提款機,一個保姆。」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插進他的心裡。
顧銘的臉色越來越白。
「不……不是的……我沒有這麼想……」
他徒勞地辯解著。
「你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我看著他。
「顧銘,我們回不去了。」
「你找個律師吧,我們談談離婚協議。」
說完,我不再看他,打開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他所有的聲音。
我靠在門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我以為。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顧銘沒有再來找我,也沒有聯繫律師。
他消失了。
一個星期後,我接到了婆婆的電話。
她的聲音不再尖利,而是充滿了疲憊和哭腔。
「舒雲,你快回來吧!顧銘他……他快不行了!」
我愣住了。
「他怎麼了?」
「他前幾天出了車禍,現在還在醫院裡昏迷不醒!」
婆婆在電話那頭嚎啕大哭。
「醫生說……說他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顧銘,出車禍了?
怎麼會?
我最後一次見他,他還好好的。
雖然憔悴,但並沒有任何異樣。
「舒雲,我知道以前是我們不對,是我們對不起你。」
「但現在顧銘都這樣了,你就當可憐可憐他,回來看看他吧!」
「他昏迷前,嘴裡還一直喊著你的名字……」
婆婆的哭聲讓我心煩意亂。
我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久久無法平靜。
雖然我已經決定要和他離婚,但我們畢竟夫妻一場。
聽到他生命垂危的消息,我不可能無動於衷。
我掙扎了很久。
去,還是不去?
去了,會不會又陷入他們家的泥潭?
不去,萬一他真的……
我不敢想下去。
最終,我還是決定去醫院看看。
就當是,送他最後一程。
我打車去了婆婆說的醫院。
在重症監護室門口,我看到了顧家所有的人。
婆婆,公公,顧琳,還有他弟弟。
他們一個個都哭喪著臉,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舒雲!你可算來了!」
婆婆衝過來抓住我的手。
「你快去看看顧銘!你跟他說說話,他肯定能聽到的!」
我透過玻璃窗,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顧銘。
他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罩著氧氣面罩,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他一動不動,像個沒有生命的木偶。
我的心,還是不可抑制地痛了一下。
「醫生怎麼說?」
我問。
「醫生說他顱內出血,情況很危險,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顧琳哭著說。
「手術費要一大筆錢,我們……我們家現在拿不出來……」
婆婆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期盼。
我瞬間明白了。
他們叫我來,不僅僅是讓我看顧銘最後一眼。
他們是想讓我出錢。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熟悉的,卻又無比陌生的臉。
心裡最後一點不忍和同情,也消失殆盡。
「房子,我已經賣了。」
我冷冷地開口。
「錢,我一分都不會出。」
「舒雲!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那可是你丈夫!」
婆婆尖叫起來。
「他還沒死呢!你就想跟他撇清關係了?」
「他之所以會出車禍,都是因為你!是你逼他的!」
顧琳也指著我罵。
「如果不是你非要離婚,非要賣房子,我哥怎麼會心情不好,怎麼會開車出事!」
他們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我看著病床上毫無生氣的顧銘,又看了看他這些所謂的家人。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像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一個巨大的,以愛為名的陷阱。
我轉身就走。
「舒雲!你站住!你不能走!」
婆婆想上來拉我,被我一把甩開。
我沒有回頭,快步走出了醫院。
外面的天很陰,像是要下雨。
我的手機響了,是黎箏。
「云云,你千萬別去醫院!這是個圈套!」
她的聲音很急。
「我剛找人查了,顧銘根本就沒出什麼車禍!他是故意找人演的一出苦肉計!就是為了騙你回去,騙你的錢!」
我握著手機,站在醫院門口,渾身冰冷。
原來,連生命垂危,都可以是演出來的。
顧銘,你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面孔?
我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為我逝去的五年青春,為我錯付的滿腔真心,感到不值。
我擦乾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顧銘,顧家。
這場遊戲,該結束了。
這一次,我不僅要離婚。
我還要把我失去的一切,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喂,王律師嗎?是我,舒雲。」
「我要起訴離婚。」
「還有,我要告顧銘和他家人,詐騙。」
就在我掛斷電話,準備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時。
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
我皺了皺眉,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很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喂?哪位?」
我問了一句。
還是沒有回應。
我以為是騷擾電話,正準備掛斷。
突然,一個冰冷的,像是電子合成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請問是顧銘先生嗎?關於您妻子舒雲三年前提交的離婚申請,現在需要您本人到場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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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愣在原地,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電話里的聲音冰冷而機械,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三年前?
離婚申請?
我什麼時候提交過離婚申請?
而且,這個電話,為什麼會打到我的手機上?
還問我是不是顧銘先生?
「你……你說什麼?」
我的聲音在發抖。
「這裡是市婚姻登記處系統自動外呼。檢測到三年前舒雲女士提交的線上離婚申請已到最後處理期限,現通知另一方當事人顧銘先生,於三個工作日內,到場完成簽字確認手續。逾期將視為自動放棄。」
那個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地重複著。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三年前……
三年前發生了什麼?
我想起來了。
三年前,婆婆心臟病發,急需手術。
當時顧銘剛換工作,手頭拮据。
是我,毫不猶豫地賣掉了我婚前那套小公寓,拿出了三十萬給她做手術。
手術很成功,婆婆康復出院。
我以為我換來的是感激和接納。
可我等來的,是顧銘和婆婆一起,勸我把賣房子剩下的錢,拿出來給他弟弟開店。
我記得那天,我們爆發了結婚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我沖他喊:「顧銘,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舒雲,你別這麼自私,那是我親弟弟!」
我當時心如死灰。
難道,就是在那之後,我……我提交了離婚申請?
可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怎麼可能做過這麼重要的事情,然後忘得一乾二淨?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感覺自己像一個孤魂野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我真的在三年前就申請了離婚,為什麼這三年,我和顧銘還像正常的夫妻一樣生活在一起?
為什麼這個申請,到現在才通知?
還有,顧銘之前在電話里說的,「連那件事都幫你瞞著」,指的就是這件事嗎?
他知道我申請了離婚?
他瞞著我?還是幫我瞞著他的家人?
無數個問題在我腦海里盤旋,像一團亂麻。
我必須搞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