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打車,直奔市婚姻登記處。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的婚姻狀態。」
我把身份證遞給窗口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操作了一番,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舒雲女士,是嗎?」
「是的。」
「您的系統狀態顯示,您在三年前,也就是2023年5月12日,通過線上平台提交了離婚申請。」
工作人員的話,證實了那個電話的真實性。
「這個申請當時進入了三十天的冷靜期。在冷靜期結束後,您和您的丈夫顧銘先生,都沒有到場領取離婚證,所以該申請被系統自動凍結了。」
「凍結?」
「是的。根據當時的規定,凍結期為三年。如果三年內雙方沒有主動撤銷或者完成手續,系統會在到期前自動外呼提醒。今天,就是最後期限的提醒日。」
我的心跳得飛快。
「那……那我現在可以……完成這個手續嗎?」
我緊張地問。
「可以。但需要另一方當事人,也就是顧銘先生,也到場簽字確認。」
「如果他今天不來呢?」
「那這個三年前的申請就會作廢。您如果還想離婚,就需要重新提交申請,再走一遍流程。」
我明白了。
機會,只有今天。
可是,顧銘現在在醫院裡「昏迷不醒」。
他怎麼可能來簽字?
這難道是天意嗎?
我走出婚姻登記處,感覺天旋地轉。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我為什麼會完全不記得自己提交過離婚申請?
是當時太痛苦,以至於大腦自動屏蔽了這段記憶嗎?
還是……有別的原因?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拿出手機,翻找著通訊錄。
我需要找個人確認一下。
一個我幾乎快要忘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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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我撥通了那個號碼。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男聲。
「是……是周醫生嗎?」
我有些不確定地問。
「是我,你是?」
「我是舒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舒雲?我想起來了,顧銘的妻子。」
周醫生是我的心理醫生。
三年前,因為和顧銘家的矛盾,我一度陷入了嚴重的抑鬱狀態。
失眠,焦慮,情緒崩潰。
是黎箏硬拉著我去看心理醫生的。
我只去了幾次,後來因為顧銘的苦苦哀求和各種保證,我覺得自己「好」了,就再也沒去過。
「周醫生,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您說。」
「三年前,我找您做心理諮詢的時候,有沒有可能出現……記憶斷片或者選擇性遺忘的情況?」
「嗯……」
周醫生沉吟了一下。
「根據我當時的診斷記錄,你當時確實有中度的抑鬱和焦慮症狀。在極端的情緒應激下,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有時會啟動,對創傷性事件進行選擇性遺忘,這在臨床上是可能發生的。」
「但具體到你是否忘記了某件事,我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畢竟已經過去三年了。」
「那……有沒有可能是被催眠或者心理暗示了?」
我又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催眠?」
周醫生笑了。
「舒女士,催眠沒有影視劇里那麼神奇。讓人忘記一件像『提交離婚申請』這麼重要的事情,並且持續三年之久,是幾乎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是長期,持續性地接受某種藥物治療,影響了記憶功能。」
藥物?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記得當時,你丈夫顧銘先生也來找過我。」
周醫生突然說。
「他來找你?」
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是的。在你停止諮詢後不久,他來過一次。他很關心你的狀況,向我諮詢了很多關於如何幫助抑鬱症患者康復的問題。」
「他還問,有沒有什麼藥物可以幫助你緩解情緒,改善睡眠。」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當時明確告訴他,這類藥物都屬於處方藥,必須在醫生指導下服用,不能擅自使用。」
「他還問了什麼?」
「他還問……某些藥物會不會有影響記憶的副作用。」
周醫生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掛了電話,渾身發冷。
我想起來了。
在那段最痛苦的時間裡,我確實每晚都嚴重失眠。
後來,顧銘開始每天晚上都給我沖一杯熱牛奶,說是可以安神助眠。
他說,這是他特意找中醫朋友問來的方子,加了一些安神的草藥。
我當時很感動,覺得他還是在乎我的。
喝了那杯牛奶,我確實睡得好了很多。
但第二天總是昏昏沉沉,精神不濟,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
我以為是自己身體虛弱。
現在想來……
那杯牛奶里,到底加了什麼?
是他,顧銘,用藥物抹去了我的記憶嗎?
他讓我忘記了自己提交過離婚申請,忘記了那段最絕望的時光。
然後,他再用他的「深情」和「悔過」,把我重新拉回他身邊,繼續扮演著恩愛夫妻。
他怎麼敢?
他怎麼能這麼惡毒!
我氣得渾身發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扶著路邊的牆,乾嘔起來。
我一直以為,他只是愚孝,只是自私。
我從沒想過,他會用這麼卑劣的手段來控制我,欺騙我。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庭矛盾了。
這是犯罪!
我擦了擦嘴,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顧銘,你不是在醫院裝昏迷嗎?
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黎箏的電話。
「箏箏,幫我個忙。」
「我要一份顧銘這三年來所有的消費記錄和通話詳單。」
「還有,幫我查一下,他有沒有買過什麼特殊的藥品。」
「我要讓他,為他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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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黎箏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天,她就把一堆資料發到了我的郵箱。
「云云,你猜我查到了什麼?」
黎箏在電話里的聲音很興奮。
「你老公可真是個時間管理大師。」
「什麼意思?」
「三年前,他一邊在你面前扮演二十四孝好老公,一邊在外面跟一個女人打得火熱。」
「那個女人,就是他那個所謂的表妹,曉月。」
我的心沉了下去。
雖然早有預感,但得到證實的時候,還是覺得一陣噁心。
「他們的通話記錄非常頻繁,還有很多酒店的開房記錄。」
「時間點,正好是你去看心理醫生的那段時間。」
「所以,他不是怕你離開他,他是怕離婚了分他財產。」
黎箏一針見血。
「還有,你讓我查的藥品。」
「我查到他通過一個非法的網絡渠道,長期購買一種叫『氯硝西泮』的藥物。」
「這是一種強效的鎮靜催眠藥,屬於精神管製藥品。過量服用,會導致記憶障礙,認知功能下降,甚至產生依賴性。」
果然。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藥品名稱,手腳冰涼。
原來我每天喝下的,不是什麼安神草藥,而是毒藥。
是顧銘,親手把我變成了一個任他擺布的,記不清事情的木偶。
「云云,這已經不是出軌和財產糾紛了,這是故意傷害!我們可以報警!」
黎箏的聲音很激動。
「不。」
我搖了搖頭。
「報警太便宜他了。」
我要的,不是讓他坐牢。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我要讓他也嘗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從雲端跌入地獄的滋味。
「那你打算怎麼辦?」
「箏箏,你還記得婚姻登記處說的嗎?今天,是那個離婚申請的最後期限。」
「記得啊,可是顧銘在醫院裝死,他不可能去簽字的。」
「他會去的。」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但會去,還會求著我去。」
我把黎箏發來的所有證據,包括顧銘和曉月的通話記錄,開房記錄,以及他購買藥品的交易截圖,全都整理好,匿名發給了顧銘公司的紀檢部門,以及他行業內幾個有影響力的媒體。
郵件的標題是:「知名設計師顧銘的精彩私生活——婚內出軌,並長期用精神藥物控制妻子」。
做完這一切,我給婆婆打了個電話。
「媽,我想通了。」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顧銘畢竟是我丈夫,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我這裡還有一點賣房子的錢,我願意拿出來給他治病。」
電話那頭的婆婆喜出望外。
「真的嗎?舒雲!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你說!」
「我要和顧銘離婚。」
「什麼?」
「他現在這個樣子,我實在是沒有信心再和他過下去了。我把錢給他,我們兩清。以後他的人生,是好是壞,都與我無關。」
婆婆猶豫了。
「可是……他現在昏迷著,怎麼離婚啊?」
「我查過了,三年前我提交過一個離婚申請,今天就是最後期限。只要他能去簽字,我們馬上就能拿到離婚證。」
「這……這怎麼可能……」
「媽,你別騙我了。顧銘根本就沒出車禍,對不對?」
我直接戳穿了她。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你……你怎麼知道的?」
「下午五點,婚姻登記處下班前,如果我看不到顧銘,那筆錢,你們一分也別想拿到。」
「而且,我會把他騙我的事情,告訴所有媒體。」
「到時候,你們顧家,就等著出名吧。」
我沒有給她任何思考的餘地,直接掛了電話。
我知道,她會做出選擇的。
在兒子和錢之間,她永遠會選擇後者。
我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
我換了身衣服,化了個精緻的妝,然後打車去了婚姻登記處。
我在門口的咖啡館坐下,點了一杯咖啡,靜靜地等待。
我知道,顧銘會來的。
他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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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下午四點半,一輛計程車在婚姻登記處門口停下。
車門打開,顧銘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像我想像中那樣纏著紗布,或者坐著輪椅。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躲閃。
在他身後,跟著他的母親張翠蘭。
我隔著咖啡館的玻璃窗,冷冷地看著他們。
顧銘顯然也看到了我。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不敢與我對視。
張翠蘭推了他一把,兩個人朝著婚姻登記處的大門走去。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們在大門口相遇。
「舒雲……」
顧銘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
我沒有理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走進了大廳。
他跟了進來。
我們一前一後,走到辦理離婚的窗口。
整個過程,我們沒有一句交流。
工作人員核對了我們的信息,列印出離婚協議。
「兩位確認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就在這裡簽字。」
我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我的名字後面,簽下了「舒雲」兩個字。
筆鋒凌厲,沒有一絲顫抖。
我把筆推到顧銘面前。
他看著那份協議,手在發抖,遲遲沒有動筆。
「顧銘!你還愣著幹什麼!快簽啊!」
站在一旁的張翠蘭急了,壓低聲音催促他。
顧銘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悔恨。
「舒雲,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顧銘,你不好奇,我是怎麼知道你裝病的嗎?」
他愣住了。
「你也不好奇,我為什麼會突然提起三年前的離婚申請嗎?」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還有,你每天晚上給我喝的牛奶,味道不錯。」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