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讓我去接觸方文博,用錄音筆錄下他的話?"
"對。"
年輕人點頭。
"你妻子現在還能聯繫上他,你可以以投資者家屬的身份,約他出來談談。"
"在談話過程中,你可以旁敲側擊,誘導他說出一些關鍵信息。"
"比如他的投資項目到底是什麼,資金流向哪裡,有沒有正規的公司和手續等等。"
"只要他露出馬腳,我們就能掌握主動權。"
我看著手裡的錄音筆,陷入了沉思。
這個計劃聽起來可行,但風險也不小。
如果方文博察覺到異常,很可能會立刻逃跑。
到那時,不僅錢拿不回來,人也抓不到。
但如果不這麼做,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繼續行騙,害更多的人。
我想起了岳父昨晚說的話,想起了許婉臉上的慌亂,想起了許悅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
如果我什麼都不做,這一家人就會一直被蒙在鼓裡,甚至還會投入更多的錢。
到最後,損失的不只是錢,還有這個家的和諧,以及我們之間僅存的那點信任。
"我需要考慮一下。"
我說。
"給我你的聯繫方式,明天我給你答覆。"
年輕人點了點頭,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我叫李明,隨時等你的消息。"
"還有......"
他站起身,認真地看著我。
"小心你的妻子。"
"方文博很擅長操控人心,他會想盡辦法讓受害者對他產生依賴和信任。"
"如果你妻子已經深陷其中,她很可能會站在方文博那邊,而不是你這邊。"
他的話像一根刺,深深扎進我的心裡。
我想起許婉早上那慌亂的表情,想起她提到方文博時那種複雜的神色。
她究竟對這個男人,是什麼樣的感情?
07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客廳的燈還亮著,許婉坐在沙發上,聽到開門聲立刻站了起來。
"你回來了?"
她的眼睛紅腫,顯然又哭過。
"嗯。"
我換了鞋,在她對面坐下。
"方文博最近有聯繫你嗎?"
許婉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前天發了信息,說這個月的收益下周就能到帳。"
"你給他回信息了嗎?"
"還沒有。"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張宇,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能不能幫幫我?幫幫我們家?"
我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我以為我們是一體的,她的家就是我的家。
可現在,她說的是"我們家",而不是"咱們家"。
這個小小的用詞差別,卻清晰地劃出了一條界線。
在她心裡,我始終是個外人。
"你相信我嗎?"
我突然問。
許婉一愣,隨即用力點頭。
"我當然相信你!張宇,你是我丈夫,我不相信你相信誰?"
"那好。"
我說。
"明天你給方文博回信息,就說你想再追加投資,但是你老公要見他,想了解一下具體的投資項目。"
"約他後天晚上出來見面,地點你定。"
許婉有些意外。
"你......你要見他?"
"對。"
我平靜地說。
"既然錢已經投進去了,我作為你丈夫,總該了解一下這個項目到底是什麼樣的,對吧?"
"而且......"
我看著她。
"我也想看看,這個方文博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你們這麼信任他。"
許婉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猶豫什麼。
"怎麼?"
我問。
"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
她低下頭。
"我明天就給他發信息。"
"好。"
我站起身,準備回臥室。
"張宇......"
她叫住我,聲音裡帶著哽咽。
"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停下腳步,背對著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恨你。"
我最終說。
"我只是很失望。"
"失望你明明說好要和我一起面對所有事情,卻背著我做出這麼重大的決定。"
"失望你明明知道我每個月的收入,卻還是瞞著我去冒險。"
"失望你遇到事情的第一反應不是跟我商量,而是跟你妹妹和你媽站在一起。"
我轉過身,看著她。
"許婉,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之間變得這麼陌生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開始不信任我了?"
她淚流滿面,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臥室。
那一夜,我又是徹夜難眠。
腦子裡反覆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從岳父摔碗,到發現照片,再到今晚和李明的談話。
每一個細節都像拼圖一樣,慢慢拼出了一個完整的畫面。
而這個畫面,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懼。
第二天下午,許婉告訴我,方文博答應見面了。
時間定在後天晚上七點,地點就在那家咖啡館。
"他說什麼了嗎?"
我問。
"他說......"
許婉的語氣有些奇怪。
"他說他早就想見見你了,想跟你好好聊聊。"
我心裡一沉。
這話聽起來,方文博似乎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那他為什麼還敢約許婉見面?
還敢繼續行騙?
是他太自信,還是說,他根本不怕被拆穿?
我立刻給李明打了電話,把這個情況告訴了他。
"不對勁。"
李明在電話那頭說。
"方文博這個人很謹慎,一般不會主動見受害者的家屬。"
"他現在這麼說,要麼是他有把握能搞定你,要麼是......"
"要麼是什麼?"
我問。
"要麼是他準備收網了。"
李明的聲音很凝重。
"他可能已經察覺到風險,準備騙完最後一筆錢就跑。"
"如果是這樣,這次見面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你一定要想辦法讓他說出關鍵信息,否則一旦他跑了,我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掛掉電話後,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這場見面,實際上是一場博弈。
我要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套出方文博的話,獲取證據。
而方文博,很可能也在算計著什麼。
這兩天,我把李明給我的資料翻了好幾遍。
越看,越覺得這個方文博不簡單。
他的每一次行騙都經過精心設計,從尋找目標,到建立信任,再到收網跑路,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他選擇的受害者,都是有一定經濟基礎,但又缺乏投資經驗的女性。
這些女性往往有一個共同點:渴望改變現狀,想要快速致富。
而許婉,恰好符合這個特徵。
她不甘心就這樣平淡地過一輩子,她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在娘家人面前有面子。
方文博就是抓住了她的這個心理,一步步把她拉進了陷阱。
想到這裡,我突然意識到,這場騙局的始作俑者,其實不只是方文博一個人。
還有那個愛慕虛榮的小姨子許悅,還有那個耳根子軟的岳母,甚至還有那個一直對我察言觀色的許婉。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這場騙局中扮演了推手的角色。
而我,就像一個局外人,被蒙在鼓裡,還傻傻地以為只要努力工作,多賺點錢,就能讓這個家幸福美滿。
可笑。
真是可笑。

08
後天晚上很快就到了。
我換了身正式的襯衫和西褲,看起來像是要去談一筆生意。
許婉在旁邊幫我整理領帶,動作有些僵硬。
"張宇......"
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問。
"你......你一會兒見到方總,能不能......別那麼凶?"
她小心翼翼地說。
"他人其實挺好的,很有禮貌,也很有修養。"
"我怕你如果態度不好,會讓他不高興,到時候......"
我停下動作,看著她。
"到時候什麼?到時候他就不讓我們投資了?"
"還是說,到時候他就不還錢了?"
許婉被我問得臉一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怕我壞了他的好事,對吧?"
我打斷她,聲音冷了下來。
"許婉,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嗎?"
"我們是去要錢的,不是去求他的!"
"這十幾萬是我們的血汗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許婉被我吼得一愣,眼淚又涌了出來。
"我......我知道,我只是......"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再跟她爭論。
"走吧,別遲到了。"
我拿起車鑰匙,率先走出了家門。
車上,我和許婉都沒有說話。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能感覺到她時不時偷偷看我,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七點差五分,我們到了咖啡館。
方文博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正優雅地喝著咖啡。
看到我們進來,他站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許小姐,你好。"
他先跟許婉打了招呼,然後看向我,伸出手。
"這位就是張先生吧?久仰大名。"
我握住他的手,禮貌地笑了笑。
"方先生客氣了,我才是久仰。"
"聽內人說,您的投資項目回報率很高,我很感興趣。"
"坐,坐。"
方文博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們在他對面坐下,服務員很快送來了菜單。
"想喝點什麼?"
方文博問。
"我請客。"
"不用了,我們自己付。"
我說。
方文博笑了笑,沒有堅持。
點完咖啡後,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方文博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張先生,我知道你今天來,是想了解一下我們的投資項目。"
他主動開口。
"這很正常,作為丈夫,你有權利知道妻子的錢投到了哪裡。"
"那方先生能不能詳細介紹一下?"
我說。
"我想知道,這個項目具體是做什麼的?資金流向哪裡?有沒有正規的手續和擔保?"
方文博微微一笑。
"這個項目,簡單來說,就是海外房地產投資。"
"我們公司在東南亞有幾個樓盤項目,正處於開發初期,需要大量資金。"
"所以我們面向國內的高凈值客戶募集資金,承諾年化收益30%。"
"等樓盤建成銷售後,投資者不僅能拿回本金和收益,還能優先購買房產。"
他說得頭頭是道,聽起來確實很有誘惑力。
"那這個公司叫什麼名字?"
我問。
"有營業執照和投資合同嗎?"
方文博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公司叫'東方匯通投資管理有限公司',註冊在新加坡。"
"因為涉及海外投資,所以手續比較複雜,合同需要等資金到位後才能簽署。"
"至於營業執照,我現在手邊沒有,不過可以發給你電子版。"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冷笑。
這些都是慣用的託詞。
註冊在海外,手續複雜,合同延後簽署——這些都是為了規避責任的說辭。
"那之前的收益是怎麼發放的?"
我繼續問。
"許小姐說,她妹妹投資一個月就拿到了收益,是通過什麼方式?"
"哦,那個啊。"
方文博笑了笑。
"因為是第一批投資者,我們為了表示誠意,先預付了部分收益。"
"錢是直接轉到她的支付寶帳戶的。"
"那後續的收益呢?"























